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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不離委屈的道:“可我也不想啊,他明明說過不在意的,現在又讓老子守活寡。”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沒興趣過這種貌合神離的日子,和離書你那兒還有嗎?借我抄抄......”
花無信是個記仇的,身上一直留著林子御的放妾書,每次對方一逼婚他就拿這玩意兒堵僵尸的嘴。
用他的話說:就算成了親又如何?還不是一紙和離就能拆散?你敢休老子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老子不上當了!
燕不離鋪開宣紙,提筆在手,一字一句的抄了起來。他寫得極慢,眼圈卻紅得很快。抄到“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時,熱淚還是忍不住滾了下來。
歡喜是特么生不出來了,他保證哭得不難看就是了。
林子御鼻子太靈,還是尋著某人的氣味找上了門。花無信自然不給他好臉,縮在火盆邊烤橘子吃。林子御低頭耷腦的坐在席上,跪得一板一眼,一看就是調|教有方。
燕不離不想做礙眼的人,披上毳衣,提了酒壺走出房門。
這座別院建于東都城外,陵寒山下。出了三疊院落,便見一片銀裝素裹的湖光山色。嶺頭云似蓋,湖畔雪如塵。霧凇沆碭,水天一白,唯長堤一痕,篷船一芥,人與影成雙。
他解開纜繩跳進小舟,鉆到船篷里,隨波逐流。
飛雪濛濛,霧靄薄薄。輕舟悠蕩,穿湖而過。行至湖心時,爐上的酒燒得正沸,一股醉香飄了出去。
燕不離剛飲了幾碗酒,船身忽然一晃,似是撞上了什么東西。
他揭簾一望,竟是另一尾小舟貼了過來。船上穩穩立著一人,淵停岳峙,如幻似真。
“爹爹!”燕重錦扛著魚竿冒出頭來,“爹爹也來釣魚了?”
燕不離一愣,點了點頭。可不是有條大魚自己送上門了嗎?
“兒子,你自己劃。”“大魚”擱下櫓,無聲的跳上燕不離的船,微波不驚。
燕不離面色一恍:“你......?”
“你竟然私藏了好酒。”池月鉆進船篷,抽著鼻子道,“久不歸家,還跑到這兒飲酒作樂,是不是又想挨家法了?”
燕不離咬了咬牙,借著酒勁將和離書拍在他臉上:“老子就是挨家法,也輪不到你了。”
池月波瀾不驚的看完,抬手扔到爐子里燒了,眼皮不抬的道:“我這輩子沒有和離,只有喪偶。”
燕不離:“......”
“不離,你這又是鬧什么別扭?”
“沒什么,就是不想和你過了。”
池月奪過他的酒壺:“那你想和誰過?說出來聽聽,我看他有幾條命。”
燕不離抬起頭:“你武功果然恢復了。”
對方坐在氈子上,靠著艙壁喝酒:“不是恢復,只是花了點時間重練了。”
這才幾個月的功夫,變態啊?!燕不離惴惴問道:“現在江湖上沒什么風波,皇上也默許了你的存在,又重新練武是想干嘛?”
“干你。”
“......”
“防患于未然啊,畢竟這是東都的地界。”池月瞇著眼望他,笑了起來,“不離,你是不是嫌我最近冷落了你?”
燕不離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他的欲求不滿表現得很明顯嗎?
“師父先前過來,將池日練的那套功法教給了我。”池月嘆了口氣,“只不過此功初練之時重在凝神靜氣,我不能碰你。”
“那你為何不告訴我?”
“因為我年紀大了,所以也想知道,你小子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和我上床?”池月涼颼颼的瞟他一眼,“現在看來似乎是后者。”媽的,等他真不行的那天,只怕這沒良心的流氓會分分鐘休了自己。
心知中了套,燕不離臉上一熱:“我也并非看重房事,只是以為你......你不想要我了。”
池月差點一口酒嗆死過去。
他為了這東西袖手江湖,幾番豁出性命,如今甘愿頂著燕少夫人的身份呆在燕府。然后又不要對方了?他看起來很像腦殘嗎?!
燕不離垂下頭,聲音漸低:“池月,如果你哪天真的膩了,就和我直說無妨。大家年紀都不小了,粑粑過幾年也長大了,我絕不會再纏著你不放......”
一只手猛地勾過他的下巴,對方潭眸里冒著劈啪作響的火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姓燕的,你是不是當我發過的誓都是屁話?!”
池月很久沒發過這么大火了。燕不離被震得音如蚊訥,卻字字清晰:“如果我要靠誓言才能留住你,那是我可悲。池老魔,你和花花是同類人,自由瀟灑慣了,不適合在高門深院里消磨時光。我不希望自己成為你的束縛和阻礙,天大地大,你該順從本心,恣意而活。”
他怎么就和姓花的那個浪貨是同類了?!二十年的宅神名號是吹來的嗎?!
望著那張憂悒的臉,池月恨得咯咯磨牙。林子御和花無信這兩個混賬,自己鬧別扭也就罷了,干嘛老拖他媳婦下水?!
“不離,你不要總是妄自菲薄。花無信是被放過妾所以對自己沒自信,但我何曾放下過你?”池月傾過身,吻上他鬢間的霜發,“倘若我不愿,這世上又有誰能束縛住我?”
從很久以前開始,在魔的生命快要燃盡的時候......這個人的出現,這個人的牽絆,才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眷戀。一路走來,磕磕碰碰;十余年間,糾糾纏纏,才讓他活到了今日,活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懂情懂義的男人。
如果這叫阻礙,那池月希望永遠被對方拉住手,扯住腿。他寧可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也不想回到爾虞我詐的江湖中,冰冷寂寥的黃泉殿里,去做一個高高在上卻生無可戀的魔頭。
爐上跳動著明亮的火苗,映在那雙幽深的眸子里。光影幢幢,蔓延如海。
衣衫一件件滑落下去,燕不離被按在氈毯上,聽到對方在耳邊說道:“既然讓我順心而活,那就讓你看看我的本心好了。”
“擦,您這本心長得位置不對呀.....啊!”
水面漾起一圈漣漪,魚兒一驚,脫鉤了。
燕重錦放下魚竿,怨念的看了眼旁邊晃動不已的船,默默搖著櫓向岸靠去。
燕爹爹的雄風這輩子怕是振作無望了,自己還是盡盡孝心,多給他買點兒養身子的補品吧......
茫茫白雪從天而降,混混水霧越發濃重。一湖煙波,堤上寒翠。目之所及,濛濛不清。燕重錦剛要泊船靠岸,忽聽一聲重物墜水的響動,不遠處隱隱飄來呼救之聲。
他搖著船循聲找了找,看到白水之中漂浮著一坨灰撲撲的東西,靠近細瞧才知是人。他用船鉤將對方撈起來,發現是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孩兒。那張帶著稚氣的面皮被冷水凍得青白,唇色透著紫黑,渾身濕漉,奄奄一息。
燕重錦四處張望了一番,沒有看到旁人。他搖船靠岸,脫下狐裘將對方裹成一個包子,背起來直奔燕家別院......
然后就被房中的花伯伯和林叔叔閃瞎了眼。
湖心之中,船篷之內,兩個爹也酣戰得忘情,直至天色擦黑才想起兒子。
池月看到長堤旁停靠的小舟,估摸那小子不會擅自回城,便帶著軟泥一樣的燕不離回了別院。
二人進到門中俱是一愣。燕重錦滿臉汁水的啃著一只柑橘,花無信坐在爐邊搖著扇子煎藥,林子御正在給床上的人艾灸。
燕不離皺著眉問道:“這是誰家孩子?”
林花二人尚未答話,燕重錦已經邀功似的搶言道:“我從水里撈上來的,八成是湖里的魚成精了!”
這時床上的小人兒已經睜開了眼,聞言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