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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郎君演技很高明,坐在我旁邊那叫一個巍然不動,既不失影帝風范,也能讓所有人都看出他不正常。這個尺度其實很難把握,介于裝逼和裝瘋之間,反正要是我就表演不好。
講話、喝茶、發名片、留合影這些表面流程走過一遍之后我已經快睡著了,專家們也終于醞釀的差不多,準備干正事了。我一瞅那捋袖子、戴鏡子、操家伙的架勢,要不是看這群七老八十顫巍巍的樣子,我真怕他們把“莫林”就地解剖......
“那下面就請專家們帶莫林先生去診療室檢查,記者朋友們暫時先在這里等一下,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的?!币痪旱脑洪L宣布道。
千面郎君被他們帶向了一個小黑屋,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跟要進納粹集中營毒氣室一樣。我頓時有些緊張,這小子別給我生什么亂子,尤其是他那張臉,萬一讓哪個老頭扯下來不得嚇過去幾個?
我在外面坐立不安,和等老婆生孩子的男人一樣抽著煙走著溜兒,看得老龜他們眼都暈了。
等了倆小時,醫院的領導層早就撤了,就剩我們幾個記者蹲在墻角貓著。等到快中午的時候,終于看到一個白大褂老頭走了出來,我趕緊沖上去問情況。
沒想到對方看了我一眼,沉重的搖了搖頭,摘下口罩道:“出去說吧?!?
我心里一沉,便跟著他走到樓道里。拐了幾個彎,老頭左右看了看,然后便擦著汗靠在墻上,用一個熟悉的聲音罵道:“操,老子差點他媽死在里面......”
我腦仁兒一涼,就知道這回攤上事兒了,攤上大事兒了!二話不說趕緊拉著他往外走......
“怎么回事?你怎么打扮成這德行出來了?”
千面郎君磨著牙道:“屋里有埋伏,有人想殺莫林?!?
我倒抽一口冷氣:“不是張庭之吧?怎么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看著像光明會的人,估計以為我就是莫林,所以用的招兒太低端了,一個照面就被我點暈了。不過我有點奇怪他們怎么會知道這次會診的消息?”
我心說這次會診的隱秘程度只是針對大眾而言,存心想打聽的也瞞不住,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那幾個專家呢?”
千面郎君坐進車里把腦袋一摘,額,是把假面一撕,露出莫林的那張臉,沒好氣的罵道:“都昏了?!?
我無語:“那幾位老爺子再讓你敲出腦震蕩怎么辦?”
“點穴懂不懂?安全無痛效率高......我們盟里的點穴高手教我的......”千面郎君賤兮兮笑著,沖我比劃來比劃去。我趕緊往旁邊挪了挪屁股,合著白展堂白大俠也在他們那兒,我可不能嘗試那個什么菊花點穴手。
估計一會兒就該有人發現不對勁兒了,我打著車,一腳油門開出了一精院大門——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剛到門口就被一個穿制服的攔住了,對方嚴肅的打著手勢:“停車!”
我和千面郎君對視一眼,彼此都有點緊張。
對方示意我將玻璃搖下來,而千面郎君已經悄悄做出了點穴的手勢——我一瞅,竟然是他媽的蘭花指!合著他這招兒是東方不敗教的?!
我裝作鎮定的沖那人微微一笑:“請問有什么事嗎?”
“你說呢?”制服哥語氣很沖,眼神不善。
我小心翼翼的說道:“這位同志,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啊......”
“裝傻是吧?”他拉開衣兜準備掏槍,千面郎君暗道一聲不好,我正猶豫要不要強行闖過去,就見那人拿出了一個黑光锃亮的......計時器。
“四小時,二十!”
尼瑪這是要嚇死爹??!我舒了口氣,遞過一張二十塊:“一小時五塊,搶錢???”
收費員牛逼哄哄的撕下兩張發|票:“才知道啊,醫院可不就是搶錢的地方么?!?
剛開出醫院上了大街,老龜就來電話了,那聲音陰沉的能滲出地下水來:“你小子跑哪兒去了?!”
“額,我......”難道他們已經發現莫林不見了嗎?我緊張的斟酌著措辭。
“老子煙還在你那兒裝著呢!”
“......”
胡謅亂扯一通,老龜還是隱約透露出東窗事發的情況,我只好先穩住軍心,告訴他莫林沒事才掛了電話。
這老小子很精,屬王八的最擅長和稀泥攪混水,應該知道這種情況怎么處理,但醫院那些上了年紀的白衣天使大爺就不好說了。人家懷著一顆顆懸壺濟世的心大老遠跑來會診,結果反倒讓精神病的蘭花指點暈了,這心理陰影得按畝算吧?
我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遛車,有些頭痛的說道:“現在這局可不好解了,你讓人家怎么相信莫林一夜之間變成了武術高手?還打躺了一群老頭然后逃出了精神病院?”
“那也沒辦法,總不能伸著脖子讓光明會的殺手宰我吧......我就是怕引起騷動才化好裝出來的?!鼻胬删^續拿出小鏡子抹臉,“那哥們也夠倒霉的,估計也就以為要殺一個普通病患呢?!?
我一想起他對著滿屋子“躺尸”描眉畫眼了兩個小時就一陣惡寒。
“不過你哪兒來的那些道具啊?我看你進去的時候跟光著差不多呀……”
二皮臉一聽就吹上了:“嘿嘿,我們這行當其實和魔術師差不多,要是讓你都看出來了還怎么混???”
魔術師的話就可以理解了,他就是從紅褲衩里掏出只霸王龍我都不稀奇。
一輛警車呼嘯著從旁邊開過,我一縮脖子,問道:“你說這事兒報警有用嗎?”
千面郎君一聽警察就有些緊張:“報警干嘛?抓他還是抓我?”
我頹然的嘆了口氣:“就算我不報警醫院也會報警,他們肯定會找到我家來。一個有暴力傾向的在逃精神病屬于嚴重影響社會秩序的不穩定因素?!?
“那要不再讓莫林失蹤一下?”
“不行,募捐都開始準備了,你必須演完莫林復出的全套戲。”
他苦著臉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用生命在演戲嗎?!”
“那也總比女演員用節操演戲好吧?”
“老子寧可獻出節操!”
“你有那玩意兒嗎?”
商量了半天還是千面郎君出了個主意,這主意簡直比大夏天放了倆禮拜的豆腐還餿,卻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我在街角掉了個頭,直奔一精院。到了醫院門口,那個嚴肅的收費員深深看了我們的車一眼,然后抬起了放行的橫桿。
千面郎君放下鏡子說道:“這小子心理素質不錯,是個干大事兒的料!”
我不以為然:“不就是面癱嗎?你對著電風扇吹一宿也這效果。”
“氣質不同,他是那種面對一群精神病也能面不改色收費開票的人,絕對在特種部隊混過?!边@年頭特種部隊已經爛大街了,都是那幫寫小說的害的。
我找到車位,停下車問他:“你是想介紹那小子去你們盟當殺手?”
“當殺手多屈才??!”千面郎君一拍大腿,“我想讓他去我們那兒的停車場收費!”
醫院里秩序看著和平常一樣,沒有感覺到什么特殊氣氛。上了樓走到會議室的時候,我才看到有穿著黑色警服的民警站在門口,千面郎君頓時有點膽怵。
我暗中拍了拍他:“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繃著點兒?!?
看到我們進來,幾個坐著的警察頓時站了起來。已經恢復意識的老專家則紛紛驚恐的往后挪椅子。還有一個穿黑t恤的小子,他正蹲在墻角,那雙手抱頭的動作和千面郎君一樣標準。老龜倒是淡定的坐在角落里,對我悄悄使了個眼色。
很遺憾,我是個沒混過特種部隊的草包,完全沒讀懂他飽含深意的眼神,一時間也不知道是戰是撤......
“老子的煙!”他沒耐性的喊出了口。
我將煙盒扔給他,“莫林”從進來起就木頭一樣愣在門口,我只好又折回去把他拽到椅子上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