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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真菌皺起兩道長垂的白眉:“江首尊何故發笑?”
燕不離含笑搖頭:“沒什么,我只是覺得這位祖師爺挺會糊弄人的。”
“何出此言?”
“這萬鬼陣若真如此逆天,正道中人如何敢再度攻來?難道百年前的教訓還不夠嗎?我看那陣法早就失靈了,當年發威不過是地下機關活動引發了山崩而已。久而久之,以訛傳訛,就夸大其實成了危言聳聽。”
“哼!”坐在最左側的灰袍老者冷哼一聲。王茽長了個酒糟鼻,臉色透著熟葡萄般的紫紅,說起話來跟喝醉了一樣,“祖師爺的陣法玄妙無雙......威力驚人......你個黃毛丫頭懂什么?”
李慕華譏笑道:“老王你少說兩句吧,咱們江首尊可是功勞赫赫,榮寵一身,自然不會將祖師爺放在眼里了。”
“開戰在即,屆時陣法開啟自然需要三位鼎力相助、主持陣眼。只是布防也需安排人手,所以本宗才叫來這些小輩。都是不懂事的孩子,師叔們不必同她計較。”池月不悅的咳了兩聲,用眼神瞟某人,“莫愁,還不快向李師叔道歉?”
燕大少要是會道歉,那絕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又從北邊回家了。
白衣美人梗著脖子望向殿頂,一副風好大你說啥我聽不見的表情。
“看看她這樣子!宗主莫怪老夫多嘴,自古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您都把她寵到天上去了,長此以往必成禍害。”
池月一聽這話就知道不妙,果不其然,某人當即就炸毛了。
燕不離兩眼一瞪:“老頭兒,你說誰禍害呢?!我今日站在這兒是靠血汗換來的,你們在山洞里一窩就是幾十年,可曾為宗門做過多少貢獻?光吃不練還挑撥離間,果然老而無齒!”
“你......你......”李慕華捂著缺牙的嘴,哆嗦著手指指著她,“聽聽這妖女說的什么混賬話!”轉而面向池月拱手道:“宗主,她辱罵老夫也就罷了。但門風不可不清,綱常不可不正!此女膽大包天、目無尊長,蔑視祖師在前,欺侮宗主在后,是可忍孰不可忍!”
池月點頭聽著,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納悶道:“她何時欺侮本宗了?”難道昨晚自己無被而眠的事已經人盡皆知了?
三個老頭兒無比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齊齊伸手指了指腦門。
宗主大人遲疑的一摸,掌心便蹭了一手油墨,額頭上頓時只剩下個“道”字,這回真成缺德了。
怪不得這女人一早不讓他洗臉照鏡子,飯都沒吃完就拖他來黃泉殿議事......
池月掃了眼下方從頭到尾都在數螞蟻的屬下們,再想想這一路走來見到各弟子驚恐的眼神,心下頓時了然。沉臉冷聲道:“湖澈丹,取鏡子來。”
燕不離后頸子一陣涼嗖嗖的,頓時感覺這回玩得有點大。趁無人注意,他默默縮著脖子往角落里退去。
湖澈丹動作迅速的選了一面雕花圓鏡。清晰光亮,十文包郵,打碎了也不心疼。結果呈上去沒到一秒就在池月手中化作瀣粉,連片渣渣也沒剩下來。
“——江、莫、愁!”宗主大人一聲吼,碧落谷都抖三抖。
夾雜著雄渾內力的吼聲震天動地、響徹云霄,差點掀翻了黃泉殿頂。橫梁上的灰塵簌簌震落,屋檐上的烏鴉也暈頭巴腦的栽了下來,在黃泉殿門口橫七豎八的躺尸一地。
殿內眾人紛紛捂著耳朵跪了下來,戰戰兢兢的掃視一圈,才發現某個罪魁禍首早就不見了蹤影......
晨空流云,秋意入風。長松擎日,霜葉驚鴻。
黃泉殿外有一條細長的棧道,直通碧落谷后山入口。棧道的盡頭盤踞著一株千年古松,枝丫交錯、蒼勁挺拔。松下有巨石,石上有二人。一老一少,對坐而弈。
守林人老邱和他十三歲的孫子各執黑白,在一片殘局中圍戮正酣。小邱突然抬起頭問道:“爺爺,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老邱有些耳背,聽了半晌風聲,問道:“啥聲音?”
小邱答道:“我好像聽見宗主在喊首尊。”
“隔這么遠,你肯定聽錯了。
“可我聽著真的像......”
老邱盯著棋盤道:“宗主雖然多年不理門務,但向來穩重內斂,從未有人聽他大聲說過話。首尊性子寡淡清冷,卻最懂宗主心思,這倆人能生什么矛盾?不過倒是聽說首尊武功盡廢還失了記憶......”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白色的身影就“嗖”的一聲飛奔了過去。
燕不離跑出去好幾步,猛地站住腳又退了回來,問向松樹下的人:“二位可知茅廁何在?”
老少二人表情呆滯,愣愣的往右邊一指。
“多謝!”對方提著裙子向茅房狂奔而去。
小邱眨巴了兩下眼:“首尊這是吃壞啥了么......”
白衣美人剛剛跑開,一道玄色身影便從天而降。池月渾身散發著懾人的寒氣,冷聲問著二人:“看到首尊沒有?”
兩人顫巍巍的垂下眼皮,瞅著自己還沒來得及收回來的手指。
池月怒氣沖沖的掠身而起,看也不看就闖進了某座建筑,頓時驚起尖叫無數。
“——啊啊啊!”
“色狼啊!”
“哎呀,是宗主!”
幾個女弟子滿面通紅,驚慌紛紛的提著裙子跑了出來。
池月鐵青著臉退到外面,咬著牙喊道:“江莫愁,你給我出來!”
“你保證不打死我我就出來。”
“本宗保證打得你求死不能!”
燕不離學著他昨夜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假意安慰道:“宗主呀,何必為了幾個字兒置氣......這才第一本,人家給你準備了好幾本兒呢,金xx、玉xx如何?不滿意我再給你選。”
池月咽下一口老血,強忍著一掌轟塌眼前茅廁的沖動,狠狠放話道:“本宗現下沒空和你耗著,這賬留著日后再算,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出來!”言罷一甩袖子,揚長而去。
小邱呆坐在松樹下,手里的棋子幾乎被捏成了兩半。他戳了戳老邱:“爺爺,你剛才說什么來著?”
老邱恍然回神,干咳了兩聲,仰面望天:“呵呵,今天天氣不錯......”話音剛落,空中便有一陣陰風呼嘯而過。
風止。云停。
空氣僵駐。
池大宗主一席玄衣立在兩人面前,臉色比衣服還黑,整個人宛如一柄寒氣森森的利劍。
老邱指尖一個哆嗦,白瑩瑩的棋子便掉了下去。
“你們方才所見都是幻覺,明白了嗎?”撂下一句人就再度消失了。
兩人望著空氣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再點了點頭。
燕不離蹲在茅房里嘆息許久。失策啊失策,白白攪了局,還只探聽到萬鬼陣的機密而已,看來只能先從陣圖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