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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月頭也不抬,揚手一掌,袖風一掃便將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林子御眼睜睜看著花丫頭被門板拍了出來。
“你、你沒事兒吧?”他趕緊上前把仰頭栽倒的人扶起來。
花無信捂著鼻子罵道:“我日你爺爺的池老魔......放開小姐讓我來!”
“小點聲吧姑奶奶,你不要命了?!”林子御真想拿襪子堵住這家伙的嘴,連聲勸道,“池宗主他不會對江首尊怎樣的......”
“靠,都摸上了還不會怎么樣?!再等會兒連孩子都會打醬油了!”花無信鼻血橫流,兩眼怒瞪,神似夜叉。
林子御駭了一跳:“不可能啊,他不是不行么......”池月昨天打了他一頓也沒解釋什么,肯定是因為面子問題不愿承認。患上這種隱疾本就不幸,同為男人的他自然能夠理解。
“不行?你說誰不行?”花無信瞇著眼問道。
“咳咳,那個......沒、沒什么。”
花無信嘿嘿幾聲冷笑,氣運丹田,卯足勁兒沖屋里喊道:“池老魔,你他媽不能人道就別禍害我們家小姐了!”嗓門如雷,直上云霄。
聲隨風揚,悠悠長長,洋洋灑灑,飄落滿山。上到樂千秋,下到看門狗,冰心閣的每一只螞蟻都聽到了。
“你的好丫鬟啊......”池月怒極反笑,將懷中之人箍得更緊,揚著嘴角一字一頓道:“仆債主償如何?”
看著他眼里已經快噴出來的灼灼烈焰,燕不離寒毛聳立頭皮發麻,簡直欲哭無淚。心里恨不能把花無信掐死八百遍!
稀稀拉拉的黃色枯葉隨風飄落,半光不禿的白果樹張牙舞爪的伸展著枝丫,在頭頂上空織出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
竹密難擋流水過,枝高豈礙白月光。銀芒透過樹網水瀉而下,將一方不大的小院照得亮如白晝。
樹下有人相視而坐,一個鼻血縱橫,一個滿臉青紅,般配得如同夜叉幽會鬼王。
望了眼緊閉的木門,林子御道:“花姑娘,要不你稍候片刻,我去問師妹她們借件衣服來。”
“不必麻煩了,這點兒水算啥?!”花無信瀟灑的一甩濕發,大咧咧道,“想當年老......老娘上樹摘花,下海捉鱉,號稱花中小霸王,浪里小白條...阿嚏!”
林子御默默擦臉。
“額,不好意思啊......”花無信訕訕道。
“你莫不把身體當回事,女兒家年輕時最怕著涼,我幫你抓副驅寒的藥吧。”林子御仔細察言觀色一番,還是有些不放心。
花無信感覺自己的腦子定是進了不少水,不然怎么會看著這張嚴肅認真又五彩斑斕的臉有點可愛呢?
他擺擺手道:“真沒事,年紀大了而已,不服老不行呀.......”
“你年紀輕輕何來如此感慨?”林子御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觀姑娘性情豪爽,舉止灑脫,不像大戶人家奴役出身,倒有幾分江湖兒女的風骨神采。”
花無信干咳幾聲,扭捏著說道:“唉,年少無知的時候誰沒在江湖上浪過?可這漂泊的日子一久啊,就想找個主家兒安生過活了。”
“原來姑娘果然曾闖蕩江湖,女俠風范,在下佩服。”林子御嘆了口氣道,“一騎紅塵,載酒執劍,江湖豪情,生死與共,神往久矣。”
“那都是說書的喝多了吹牛皮呢!什么闖蕩江湖?一幫不懂事的毛崽子聚眾斗毆而已。什么生死與共?還不是你算計我我算計你......算到最后,死的死了,活著的那個也他媽活不好了......”對方聲音低下來,后面的話已經聽不清楚。
一只手探過來撫在他額頭上。
“果然發熱了......”燙得和火爐似的,再熬會兒就能攤雞子兒了。
林大夫嘆了口氣,將萎頓在石桌上的某人扶起來:“先去我那兒喝藥吧,看來今天晚上這門是開不了了。”
“不行!”花無信推開他,“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這倆在里面干嘛呢?”
林子御扶額,你是想聽到什么啊......
花無信瞇起細眼望著房門,捏著下巴陷入沉思。
連反抗的意思都沒有,看來老燕果然是條漢子,為了臥底大業連節操都豁出去了,真是可歌可泣,可嘆可贊。我還是不要打擾他們了吧......
“喀!”一粒熟透的果子掉下枝頭,精準的砸在他腦殼上。
花無信懊惱的抬起頭,便看到高高的樹梢上趴了一只松鼠,毛茸茸的大尾巴,花不溜秋的皮緞子,一雙烏油油的小圓眼睛里充滿了挑釁二字。
“喲呵你個小畜生!敢跑到這兒來撒野?!”花無信頓時來了精神,扯著脖子怒呵道。
林子御茫然的望著那松鼠,覺得有幾分眼熟:“這好像是蒼鶴居的松鼠,”問向花無信,“你們......認識?”
花無信憤然的指了指松鼠,又憤然的指了指屋里:“一個小畜生一個老畜生,果然是一個窩出來的!看我怎么收拾你!”言罷一提起氣,向著樹梢竄了上去。
房中將外面動靜聽的一清二楚。池月嘴角輕勾,聲音淡淡:“你這丫鬟是要上天啊......”
燕不離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聞言顫了一顫。
“吃飯。”池月吹了吹,將一勺粳米荷葉粥遞到他嘴邊。
燕不離又顫了一顫。
“你不吃那我吃了。”池月笑意幽深,“我吃哪個可就不一定了。”
某人含淚咽下一口粥,心頭已被千萬頭草泥馬踐踏而過......
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啊!點住穴道飲酒喂食都是他和青樓女子尋歡作樂的招兒,什么時候輪到自己生受了?!
好在池月壓下邪火后就將注意力轉移到晚飯上。親自動手布菜盛湯,像飼喂動物一樣,只是單純的想把他喂飽而已,再無絲毫僭越之舉。
這只能說是流氓和吃貨的根本差異。
對池月而言,用膳乃人生頭等大事。不管江莫愁是瘋了還是變態,任何事都不能耽誤她吃飯。畢竟是好不容易才失而復得的人,要是一不小心又餓死了得多冤啊......
可惜某位美人一直慪氣不肯吃東西,閻王爺只好采取了點兒非常手段。
一碗粥喝得像受酷刑似的,生生喂出了燕不離一身雞皮疙瘩。池月放下碗筷,問道:“飽了嗎?飽了就點頭,沒抱就搖頭。”
燕不離狂點頭。
“看來還沒飽......”對方又夾了一碟珍珠米粉團子。
燕不離:“......==”
吃了兩個甜滋滋軟綿綿的團子,池月又問:“飽了嗎?飽了就點頭,沒抱就搖頭。”
燕不離搖頭。
“嗯,就知道你沒吃夠......”一盅飄著蔥香的蟹黃蛋羹舉了過來。
燕不離:“.......tt”
他突然對江莫愁深感欽佩,能在這老魔手下撐這么多年,姑娘你真是條漢子!
月上中天,燭煙殘盡。
一頓飯折騰了許久,總算把美人喂得肚皮溜圓。池宗主功德圓滿,心情舒暢的給燕不離解了穴道。
對方站起來一聲未吭一句未罵,面沉如水的往外走去。
“莫愁,你干什么去?”
美人幽怨回頭,悲憤的哽咽道:“老子......如廁去......”
“你看得清路嗎?”池月起身,隨手抄起一盞燈。
燕不離不耐煩的邁出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