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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父燕母被徐真卿救醒后,總算明白燕不離消失的這一年去做了什么,縱然覺得穿魂復生這等事不可思議,卻也只能選擇相信。然而再一聽兒子被魔頭擄走,兩人險些又暈過去。
燕不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從塔上一層層的爬下來,直到日落時分才渾身狼狽的回了府,看起來就像被一只禽獸給禽獸了。
“不離,怎么樣......他有沒有傷你?”燕母抱著兒子痛哭失聲,“你在外面受了這么多苦,為何不跟爹娘說呢?”
“娘,我這不是沒事么,他已經走了,你們不用擔心。”燕不離看向徐真卿,“師父,是弟子學藝不精,給您丟臉了。”
“那魔頭的功力連為師都不敢掠其鋒芒,你也是逼不得已,無須自責。”徐真卿擺擺手道,“你為了誅魔,忍辱負重混入鬼門,幾番出生入死,何曾丟過貧道的臉面?不過那孩子終究是池月的血脈,你真的打算收養不成?”
“粑......重錦也是我的兒子,徒弟不會告訴他身世的,以后他就是燕家人。”
燕濯云嘆了口氣道:“重錦的事可以等他長大再說,眼下是那魔頭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是還會纏著你不放?”
“他對我......也是因江莫愁之故才會一時興起,以后應該不會了。”
“那就好。這些日子以來,娘看得出那姓池的對你很上心,還怕他放不下呢。”燕母握著他的手道,“過兩天娘幫你尋門親事,以后在家安生過日子,不要再去江湖上招惹是是非非了。”
燕不離臉上一白:“娘,兒子不想成親。”
“這是什么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雖然你名聲不好,但媳婦總歸還是娶得上的。正好趁天未黑,我去媒人那里走一趟,保證給你尋么個好的......”
“娘!您別去啊娘......”燕母小腳飛快的溜走,燕不離急得皺眉頭,“爹,您快勸勸娘,我都有兒子了,何必再成親呢?”
燕濯云抬眼看了看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不離,你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對池月有什么心思?”
臥槽,這都能看出來?!
燕不離苦膽一顫,露出無辜的表情:“這自然沒有啊,您也知道兒子不好男風......”
“既然如此,娶個女人不是正當的事嗎?再說你一個大男人毛手毛腳的,哪兒有女兒家心思細?給重錦找個娘親也是當務之急。”
“可是......”
“哪兒有什么可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此事我和你娘定就行了。”
徐真卿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對燕不離道:“徒兒啊,按理說江莫愁是你殺的,又以她的身份臥底在鬼門,按照池月的性格,只怕早在得知真相時殺了你。可后來為師聽說他甚寵夫人,平內亂時更為你屠了不少門人,如今又追到了這里,真的只是為了孩子嗎?”
“師父,您在清玄山......哪兒來這么多八卦消息啊?”
對方掏出了一本《江湖八卦錄》:“為師訂了整一年的,嘿嘿,才一百二十文就能窺探天道、解密紅塵,可惜就是小廣告多了點......”
燕不離深吸了口氣,準備有機會和花樓主談一談人生。
“無論池月存了什么心思,不離你都不能再和他來往了。”燕濯云站起身,臉上肅穆得和棺材板一樣,“你隨為父到祠堂來。”
燕家先祖燕無方,生于草莽,起于微末,隨開國太|祖征伐天下,最后封侯拜將,位極人臣,可謂無限風光。其子燕凌舒文武雙全,也曾官至二品,光耀門楣,承繼清貴世家。其孫燕斐然才華橫溢,國考連中三元,得垂公主青眼.....
滿滿望去一排靈位,無一不是榮華富貴。只是百年之后,皆成煙云。
“爹,您帶我來這兒做什么?”燕不離望著先輩們有點羞愧,感覺以后自己的牌位會特別拿不出手。除非寫上“鬼門宗第十四任宗主夫人”,沒準還能在這群祖宗面前抬起頭來。如果再添一句“睡服了魔頭還能生娃的男人”,估計他都能被祖宗們膜拜......
“兒子,燕家乃士族之后,當初從商是蟄伏之舉。新皇并不像先帝那般多疑,早有啟用沒落清貴的想法,在十多年前他還是皇子的時候便同你爺爺相交不淺。只不過我們燕家出離朝堂太久,為父也不愿再入仕途,是以送你習武練劍,但求遠離廟堂,逍遙江湖。”
燕濯云凝視著香案上的靈位,微微皺起了眉頭:“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過的。新帝登基后便下了密旨要一統武林,想將江湖勢力也握在朝廷手中。所以我才會送你去正陽宮,以期接觸到武林盟和其他核心的江湖組織。”
“不離,你不是正道安插在魔門的臥底,而是朝廷安插在江湖的暗樁。”
燕不離表示受到了驚嚇:“皇帝他老人家莫不是有病?干嘛選我啊!”
“因為你出身世族,又剛好自小習武,既不著調也不靠譜,沒人會想到你是臥底。”
燕不離:“......”
“也怪為父一時心迷答應了皇上。沒辦法,他開的條件太誘人了,若日后江湖一統,便由燕家出面統管武林,那可是大把的銀子啊......”
燕不離:“......”
“但為父沒想到你剛入正陽宮沒多久,還未來得及交代給你,你就......”
燕不離:“掛了。”
燕濯云:“......==”
“那這和池月有什么關系?”
“魔道橫行鄉野,動搖了朝廷的根基,早晚也是滅亡的下場。皇上之所以按兵不動,就是為讓武林盟與鬼門宗互相消耗,等時機一到再一舉拿下。池月身為魔首,是首當其沖要被拿來開刀的,你若和他走得近,難免不受牽連。”
燕不離反駁道:“可我現在還是武林盟的長老呢,到時候就不會被牽連?”
“皇上也是剛知道你死而復生,所以改變了計劃。他原打算將武林盟與鬼門宗一同鏟除,重建一個新勢力,現在反倒不如借力打力,只不過還未安排下來就鬧起了尸潮。賞金盟此時跳出來無疑是在警告新皇:江湖事江湖了,朝廷不要插手。”
“原來賞金盟這么逆天?皇帝的臉都敢打?”
“江湖三大勢力有兩個都在明處,卻唯獨賞金盟深藏不露、實力難測。再加上尸潮鬧得人心惶惶,皇上現在也有些忌憚,暫時沒有下一步動作。”燕濯云說完這些便轉過頭,目光灼灼,“兒子,我再問你一遍,你究竟對姓池的有沒有心思?”
“我......”某人垂下了頭,“有那么......一丁點吧......”
“哼,就知道你嘴里沒實話!”燕濯云道,“你若不想讓他死得快,就不要和他見面。否則若被皇帝知道了你們的關系,極有可能利用你去對付池月。”
“啊?不會又讓我臥底吧?”
“臥底還是好的,就怕他把你和重錦關起來釣魚。”
燕不離頓時寒毛聳立,皇帝若真這么干,池月百分百會上鉤......
燕濯云后面的話他已經聽不進去了,連回到房里時都是神情恍惚、臉白如紙。
原以為他們之間隔的是正邪兩道和師門血仇,卻沒料到這背后還有更深的水。如今棋局已開,殺機已現,自己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子。究竟要如何走出下一步,才能保全他,保全他們?
師父曾說,手中執劍,是為了守護身后的人。可他現在卻成了別人手里的劍,只為對付身后之人。說矯情點是情何以堪,說直接點是老子不干,說粗暴點是去他媽的,總之這活兒他是不接了,還是早點帶著粑粑跑路吧。
里間卻突然傳來了兒子的哭聲,燕不離驟然驚醒,慌忙奔了進去,竟見到一個陌生男人正抱著粑粑。
對方穿著一身銀色烏絲蛛紋勁裝,臉上戴著一張鬼臉銀面具,眼部的黑洞中透射出兩道精湛的光芒,如同黑夜里燃燒的太陽。
“閣下何人?快放下孩子!”燕不離拔......擦,劍還在門上呢!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位客人下了訂單,付一萬兩零一個銅子買你和這個孩子。在下也只是接了這單生意而已。”那人不疾不徐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顯得沙啞而深沉。
“一萬兩零一個銅子?”燕不離瞅著他道,“還有零有整的,一個銅子是手續費?”
“這倒不是,賞金盟從不收手續費。”對方似乎笑了笑,“一萬兩是買孩子,一個銅子是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