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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角觀位于大明宮,李妙真曾經去過一次。
白鶴載著她翱翔于天地間,輕盈恍若一片鴻毛。李妙真在云端看到長安城的坊市規劃的十分整齊,遠處群山連綿,積雪未融,山巔都帶著一點白。
到了大角觀的上空,白鶴往下俯沖,強風讓李妙真緊緊閉上雙眼。觀外的道人看她從天上落下,一點也不驚奇,似乎在這里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白鶴落到地上,又變成一只紙鶴,李妙真撿起來放到袖中,起身朝前走去。她離大角觀的山門不過幾步之遙,然而這短短的幾步路,卻始終走不完。
李妙真很快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她停下腳步,盯了會地面。呃,她離臺階有七塊地磚,她往前小小地挪一步,離臺階還是七塊地磚。
她倒退了兩步。
抬頭再一數,九塊地磚。李妙真淡定的往前走了兩步,然后向右平行挪動,再往山門方向走。如此反復幾次,李妙真終于發現,地磚變成了六塊。
這不就是以前玩3d游戲時候的撞空氣墻嘛,總有一個地方是有空隙的。李妙真抿唇一笑,大角觀前傳來了張果爽朗的笑聲:“這可是貧道新收的徒弟,你若再欺負她,可別怪貧道約你斗法。”
羅公遠負手站在一旁,聞言微微一笑,道:“差點就成了我徒弟。”
張果含笑看他:“是么?”他的手指在袖中飛快地掐算,笑容卻漸漸變淡。奇怪,他有些算不出所求之事,或許只有星圖才能夠解答這其中的奧妙。
“師父!”李妙真已經走到他的身前,俯身下拜。
“你我既成師徒,貧道便當你是徒兒,不是公主。”張果受了一禮,道:“你俗名蟲娘,如今也該有個道號……”
她甜甜道:“師父,我道號‘妙真’可好?”這個名字,還是她前世父母所起,用做道號卻也巧妙。
張果很高興:“啊,很好,那為師就不用多想了。”
羅公遠:“……”
他冷眼看這一對師徒甜滋滋,大手牽小手,自己在一旁形影單只,好不落寞。不過說來這徒弟也是他自己放棄的,怨不得別人。
張果帶李妙真去參觀大角觀,大唐高道多居于此,昔日葉法善在時,他們三人常在此論道。葉法善是符箓派茅山宗天師,前些年已經羽化成仙了。
“妙真識字嗎?”張果帶她去觀內的藏書閣,里面收藏了浩如煙海的道門書籍。這地方常年封鎖,尋常人壓根進不去。
“認得!”她笑道。這兩年,她閑來無事看了看道德經,將繁體字認了個全,就是寫得不太好。
張果欣慰道:“我的徒弟果然是天才啊!來來來,這幾卷書,都是李憕在開元年間向為師求教星象之術,之后將問答記載下來,編訂成書。還有這些,是修煉內丹的書籍,你可以盡情拿去閱覽,有不懂得盡管來問……”
打基礎很重要,這個道理李妙真明白。她認真地記下了幾本張果讓她閱讀的書籍,師徒二人正在說話,有小道童跑了過來,喊了聲:“通玄先生,陛下來了!”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張果抱怨了兩聲,吩咐李妙真:“徒兒自己玩,玩累了就乘紙鶴回去。”
李妙真呆呆地點了點頭,等張果走遠了才回過神來。這位神仙師父,有點不符合她心中那仙風道骨的人設啊,反而更接地氣……
她抽出一卷書,翻開一看,文字她都認得,只是連起來就看不懂了。李妙真挑了兩卷看起來略微基礎的讀物,抱著書走出了藏書閣。
自打薛才人回來之后就有些鬧騰,李妙真不想回安仁殿,于是打算在大角觀內找個地方看書。剛剛在殿內一個透光的角落里坐好,就聽到外面傳來李隆基的聲音。
“通玄先生,”李隆基道:“昨夜承蒙你捉拿殷六娘,還七郎一個清白,也讓宮中恢復了平靜。朕特來謝你。”
“貧道與陛下相識多年,何須言謝?”張果笑吟吟道:“只要陛下不再逼著貧道當駙馬,貧道就還在宮中陪伴陛下左右。”
什么,駙馬?李妙真聽到這個狗血消息,激動地差點撞到了前面的木板上。她趕緊捂住自己的嘴,豎起耳朵仔細偷聽。
李隆基干笑道:“罷了,罷了,先生既然不愿意,朕何必強求!只是先生拒絕的手段,未免太讓鴉傷心了。”與親近的人在一起時,他常自稱‘鴉’。當然了,他的代號特別多,比如阿瞞、三郎。
張果道:“讓陛下費心了,不過您挖墳即知,貧道也沒想真瞞著您。”
這話讓李隆基有些訕訕的,于是轉了話題:“先生,朕還有一事不解,望先生賜教。”
“陛下請講。”
“昨夜先生說,薛才人和太華都是為殷六娘所迷惑。”李隆基的語氣漸漸凝重,他試探地問:“太華又沒有戒指,為何會瘋言瘋語?她自稱是已故的王氏,可有此事?”
當年,在李隆基還是臨淄王的時候,王氏嫁給了他,陪伴他走過朝不保夕、腥風血雨的歲月。然而當他登基后,亂花漸欲迷他眼,趙麗妃、武惠妃等先后得寵……王皇后,逐漸被冷落了。
李妙真曾聽宮人小聲地議論過此事,說當年王皇后無子,又聽說皇帝要廢后,請人做符厭之術,事發后被廢。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宮中還有人會念起當初王皇后的好。
她正想著,忽聽張果嘆息道:“陛下,宮中并不止有一個王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