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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懷有身孕,這一路舟車勞頓,他又怎能忍心?”蘇木槿眼底滿是嘆息,除了心疼也不知如何是好。謝瑞的事她也有所耳聞,可是像裴素這樣溫婉善良的女子,該有最好的結局。
他話音剛落,目光就被后面走來的寧王謝瑞給吸引了過去。瞬間,她連個說話的機會也沒有了,眼看家宴已經開始了,真真是要急死人。
“九弟,許久未見,近來可曾安好?”謝瑞往前一步,笑容滿面,看起來氣色還不錯,不久前的太子逼宮案,似乎并沒有任何影響。
車輦在太和殿的外頭停了下來,隔著老遠就能聽到里頭不絕于耳的絲竹之聲,十分熱鬧。從車輦上剛下來,她趕忙借著空隙,拉住謝珩的衣袖,悄聲道,“阿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趁現在還沒有進殿之前,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彌補的辦法,要是進了太和殿,那可真的不好辦了。
又因為是家宴,所以也不用裝扮得十分隆重,這也減去了清早梳洗打扮的時辰。但二人起來的時候,還是晚了些,原因可想而知,不必多言。上了去往宮中的車輦,行至一半,蘇木槿這才突然想起,走得急,就連那副百壽圖也忘在了府中。
“夫君,我......”她稍稍努了努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雖然知道謝珩也不會怪罪于自己,但總歸是自己太過粗心大意了些。
永慶帝的生辰到了,按照以往的慣例,在太和殿設宴,宴請群臣,接受朝賀以及貢獻的壽禮。
“槿兒,什么事啊?”他瞧了一眼神色張皇的臉龐,只以為她是太過緊張,并未放在心上,便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而在他的右手邊靜靜站著的裴素,則看起來臉色有些蒼白,在一襲水湖藍齊胸襦裙的襯托下,越發顯得楚楚可憐,有一種病態美。若不是有侍女攙扶著,恐下一刻,那弱不禁風的身子就要栽倒在地。
蘇木槿知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卻也無可奈何。好在謝珩也備了些薄禮,多少能救救場子,已成定局,想太遠,也無濟于事。
這樣的情形也在意料之中,畢竟裴彧是她最愛的弟弟,自他意外去世后,雖不是以淚洗面,但成日里郁郁寡歡,寢食無味。原本懷有身孕,這樣一來,又瘦弱了不少。
“多謝五哥關心,一切都好。”謝珩已經轉過身來,同樣面帶笑容,又說了些噓寒問暖的客套話,便同謝瑞一同進了緩緩向那太和殿走去。
“槿兒,有什么話,等進了宮再說吧,你昨晚一夜沒睡好,趁還來得及,就先靠在為夫的肩膀上,瞇會子眼睛,養養神吧。”謝珩說著,將她毛茸茸的小腦袋扳靠在自己肩頭,生生把她的話給堵了回去。
她哪里睡得著,腦海里只盤旋著三個字,怎么辦、怎么辦?雖然此次家宴的人數眾多,永慶帝也未必能留意到自己,但頭一回就這般丟三落四,也實在是太不上心了些。
裴素在聽到這句話之后,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笑容也便得極不自然,只是道,微微頷首,“嗯,我知道的。”
蘇木槿也不想讓她心里難受,畢竟懷有身孕,怕情緒低落,影響孩子,便也點到為止。低頭時,才發現裴素穿著的襦裙,比自己身上的要厚實許多,時值仲夏,未免有些反常。
她心細,看著裴素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子,便也知道,定不好受。但事出必有因,她問道,“上一回你送給我的新婚賀禮,我很是喜歡。只是我倒覺得這賀禮,該是你自己留著才合適。聽聞你身子抱恙,我原想著哪天空了,去府上瞧你,但一直沒有機會……”
“說來也巧,偏偏那日,我偶染風寒,身子困乏,也出不了遠門,萬一再殃及于你,我心里怎能過意地去?”她神情稍稍放松了些,“只是可惜,沒能參加你的喜宴,心中實在抱憾。”
“這又什么的,自然是身子更緊要些,你若真來了,萬一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怎么同你家那位交代?”她美眸輕輕流轉,在裴素的手腕處稍稍停了下來,“炎炎夏日,你又懷有身孕,怎么還包裹地這么嚴實,萬一被暑氣傷著了身子,那該如何是好?我替你把衣袖稍稍捋一捋吧……”
裴素今日的言談舉止,實在是有些怪異。而她也是擔心,這么厚實的衣裙,連手腕都包得嚴嚴實實,萬一內傷暑濕,可真真是活受罪啊……
沒等裴彧反應過來,她已經輕輕挽起衣袖,往上頭捋了捋,但下一刻呈現在眼前的情形,實在是叫人膽戰心驚。
在裴素白皙粉嫩的手臂上,有著許許多多,深淺不一的血痕,更有一些青紫色的淤青,叫人不禁頭皮發麻。
有一些已經是陳年的舊傷,傷疤開始泛黃發暗。
“怎么會這樣?”蘇木槿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而裴素也飛快地將衣袖蓋了回去,一聲不吭,眼里淚光斑駁。
猶記起,蘇木槿成日,她一大早也梳了妝,想著親自帶上賀禮道喜。但前腳還沒有離開內院,謝瑞就從外頭氣沖沖地回來了,不由分說,將她拽回了屋子。
一巴掌落在自己臉頰上,疼得她淚珠子在眼眶里打滾,緊接著又是一頓打腳踢。她死死地護住肚子,生怕被傷著,也曾苦苦哀求,但是謝珩并沒有停手。
這樣的事,也絕非偶然,上一回她跑去鎮北侯府,將謝瑞要在青州對謝珩下手的消息,告訴給了蘇木槿。結果可想而知,謝瑞也因此沒有得手,從青州回來以后,雖沒有對自己拳腳相加,卻不管不顧,強行同她圓了房,那一夜的折騰,宛若噩夢繞梁。
一想到謝瑞那時的兇神惡煞,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神情,裴素更是脊背直冒冷汗,渾身有些哆嗦,卻還是咬牙道,“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
“是他?”蘇木槿也險些沒站穩身子,神情凝重,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卻也不敢說太大聲,唯恐叫旁邊的人聽見了,微微閉眼,很是不忍,“他為什么要這樣對你?上一回,青州的事,他是不是知道了?”
裴素默默地低下頭去,身子微微戰栗,過了好久,才緩緩開口,小聲說道,“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
蘇木槿自然不信,等了半天,竟然還是這樣的回答。
“你若是真的為我著想,就不要再追問了,好不好?”裴素眼里的淚很快就落了下來,語氣里滿是哀求。
這樣的情形,也是蘇木槿沒有想到的,突然一下子陷入了兩難當中,呆了半晌,才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好。”
她依舊不放心,繼而說道,“要不,你來我府上小住些日子吧,正好有人一起說說話,解解悶。”
裴素心中自然也是想的,但她始終沒有開口,更沒有回應。
“我沒有別的意思,實在是我自己悶得慌,我這是為自己著想,他要不是答應,我讓阿珩去跟他說,當然也要你愿意才好,”她滿眼擔心,“我不想你這樣的……”
裴素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靜靜地往前走著。
也不知道她聽進去了多少,蘇木槿再想說什么的時候,謝瑞已經卻從太和殿折返了回來,看到裴素之后,三步并作兩步走了過來,一臉擔憂道,“素素,弟妹,你們怎么走得這么慢?宴會馬上開始了,可不能讓父皇久等啊!”
當裴素的手被謝瑞牽回去的時候,蘇木槿從她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不安,可實是有心無力,又恐自己輕舉妄動,會無意中傷到了她,便也只能依依不舍地看著離去。
恍惚中,謝珩也跟在謝瑞的后頭,急走了出來,見了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逗樂道,“你們兩個倒有多少女兒家的閨房私語,是為夫不能聽的?”
她回過神來,飛快露出一個笑容,“夫君也說了,既然是閨房私語,自然是一個字也不能聽。”
“是,槿兒說得對,為夫定當謹記此教誨。快些進去吧……”他說著,也拉起她的手,朝殿內走去。
待坐定之后,她便稍稍抬頭在殿內尋找裴素的身影,尋了半天,好容易找到了,離得不算太遠。偏偏這時,謝珩又湊了過來,將一只新剝好的荔枝遞了過來,“槿兒,嘗嘗這個。”
“好。”她慌忙收回目光,從謝珩的手里接過荔枝,囫圇吞棗一般咽了下去,明明香甜可口,但嘴里卻寡淡無味。
此時的永慶帝端坐在高高在上的龍椅中央,聲若洪鐘,看起來精神奕奕,只是笑容少得有些可憐。在其身側的一些妃子們,也試著用各種方法,去討他的歡心,但顯而易見,他并不怎么能開心起來。
“甜不甜?”謝珩見她有些心神不寧,又將新剝好的荔枝遞了過來,柔聲道,“雖然甜,但火氣重,不可多食。”
其實蘇木槿的目光一直時不時地望向裴素的方向,見她面色寡淡,茶水不進地坐在那里,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對于自己方才魯莽的舉動,也暗暗自責,可細想,若不是自己多事,恐怕也不知道她的苦痛。
可又該怎樣救她于深淵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