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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吃,奴婢也不吃。”茯苓打開紙包,將里頭兩只黃燦燦的燒餅往小姐面前遞了過去,板起小臉固執道。
蘇木槿無奈,抓過其中一只,象征性地小咬了一口,又放了回去,“我飽了……”
看著如此盛氣凌人的父親,那些陳年舊事一樁樁又浮現在了心頭,她不禁冷笑道,“女兒在這里也要奉勸爹爹一句,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想到彌補。”
原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此時,蘇木槿的心里,只剩下失落。
見女兒一言不發,眼神中隱約有一絲諷刺的意味,他忙不迭又道,“不管你能不能聽進去,爹爹還是要說。晉王殿下雖對你愛慕已久,即便違抗父母之命,娶你為妻,那又如何?你要面對的是很多人,皇上,皇太后,徐貴妃,他們之中,又有誰,是對你稱心如意的?不過是逢場作戲,你怎么就當了真。”
“女兒何時說過非要嫁給殿下不可?反倒是爹爹,您怕是早已忘記,當年對娘親的承諾吧,一生一世一雙人,爹爹捫心自問,做到了嗎?”
“殿下病重,我放心不下,暫且照看了幾日。”她回道。
蘇呈懷氣得不行,皺眉道,“爹爹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女兒家要矜持,你這樣子,算什么?那晉王府的正妃之位是留給楊婉的。你沒名沒分地貼身伺候,知道的,說你一往情深,不知道的,說你自作多情,低三下四。”
她身子微微一顫,回過身來,略施一禮,聲音清冷,“女兒見過爹爹。”
面對女兒咄咄逼人的回答,蘇呈懷只是氣得肝疼,知道再說下去,恐只會讓父女間勢如水火,只是微微閉目,“去把女誡抄寫一百遍,抄不完,不許吃飯。”
諾大的書房內,她靜坐在桌案前,提筆只寫了幾個字,便覺得一肚子的委屈,通通都冒了出來,擲了筆,淚水瞬間模糊了眼眶,身子輕輕抽搐。
“小姐,您千萬不能這么想,侯爺必然是心疼你的,只是語氣稍重了些,小姐不要往心里去才是。”茯苓說著,又從袖兜里掏出一個紙包,柔聲道,“小姐不要同自己嘔氣了,還是先吃點墊墊肚子吧!”
茯苓正在一旁研磨,見小姐這般傷心,趕忙掏了帕子出來,拭去她眼角的淚花,心疼不已,“小姐,您別難過了,侯爺這么說,也是擔心您啊!他一直忙于軍中事務,今早才得知您去了晉王府,一時氣不過,才說了這樣的話,可總歸是心疼您的。”
“我哪里需要他心疼了?”她漸漸止住哭聲,聲音變得冷硬,“他那是擔心嗎?我才回府,就這般高聲質問,怕是有一日,我再不回府了,那才叫好呢,他也就舒坦了!”
面對爹爹的指責,她的心頭又怎能沒有怨氣,冷笑道,“爹爹若是覺得女兒此舉傷了您的顏面,那大可將女兒趕出府,免去后顧之憂。若爹爹只是想說教,那女兒還是誠心奉勸一句,省了這點心思吧!女兒離家數日,也沒見爹爹派人來王府問個話,如今又在這里假惺惺說這些做什么?還是說爹爹,根本就是塊軟骨頭?只敢在女兒面前,說這些風涼話?”
“槿兒,這就是你跟爹爹說話的態度嗎!你為什么就不肯聽爹爹一句勸呢?”蘇呈懷也是有苦說不出,前些日子公務繁忙,稍不留神就出了這樣的事,才想著去王府將她領回家,偏偏自個兒又回來了。
遐想間,卻見蘇靈兮身穿一件玫粉色齊腰襦裙,從遠處扭擺著腰肢款款而來,笑容可掬道,“姐姐今兒怎么得空,竟有如此雅興在書房練字啊?”
不稍一會兒,蘇靈兮已經近前,伸手湊了過來,蘇木槿重重地合上書卷,冷聲道,“你來做什么?”
見此情形,她的表情稍稍有些扭曲,尷尬地笑笑,在一旁坐了下來,瞧見蘇木槿面前的女誡便已然知曉發生了什么。
萬萬不敢想從前罰抄女誡的日子,如今也算風水輪流轉了。想到此處,只覺心頭痛快,少不得陰陽怪氣道,“我自然是來看望姐姐的。才聽說,姐姐從晉王府回來,不知道晉王殿下病況如何,可有好轉?爹爹也真是的,姐姐如此深明大義,他卻不問青紅皂白,罰姐姐抄寫女誡,妹妹真是替姐姐打抱不平啊?”
蘇木槿懶得開口,同這樣的人逞口舌之快,只會是讓拉低自己的身份。說的話,自然也不用放在心上。
茯苓在一旁氣不過,起身怒道,“三小姐,奴婢奉勸您一句,要是膽敢再對我家小姐不敬,奴婢這就去告訴侯爺,到時候也有三小姐不好受的時候。”
蘇靈兮不以為然,嗤笑了一聲道,“姐姐,這才幾日不見,你瞧瞧她這小蹄子,真真是越發目中無人,連尊卑都不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姐姐無能,太過縱容呢!”
“三小姐有什么話,只管沖著奴婢來,不要牽扯上我家小姐!”茯苓憤憤不平,起身擋在了蘇靈兮的前頭,“要是覺得奴婢怠慢不周,三小姐自可離去,又何苦在這里討人嫌?”
“嘴巴長在我身上,怎么就不能說了,姐姐在晉王府,貼身伺候了這么多日,怎么又灰溜溜地回來了?還是說,晉王殿下,已經厭棄你了?”蘇靈兮越發起勁了,叫嗓音也抬高了不少,惹得外頭有幾個丫頭,遠遠看著,交頭接耳。
“說完了嗎?”她問,細如蔥白的手指有過書卷,目光落在蘇靈兮的身上,冰冰冷冷的。
茯苓在一旁氣得不行,想想小姐受的委屈,眼下她又來說這些風涼話,實在是忍無可忍,往桌案上看了一眼,伸手抓過一只茶杯,朝她的臉上撲了過來。
再細看時,茯苓這才發現,自己潑得哪里是茶水,拿起的也不是茶杯,而且硯臺。
只見蘇靈兮白皙的臉龐上沾了一灘黑漆漆的墨汁,衣裙上也星星點點,未能幸免。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臉龐,放在眼前一看,掌心也是烏漆麻黑的,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忍不住放聲痛哭,朝茯苓撲了過來,哇哇大叫,“你賠我裙子!”
茯苓怎么也沒想到會出現眼前這一幕,同樣有些不知所措,強忍笑意,在蘇靈兮撲過來的瞬間,本能地橫出來一只腳去。
蘇靈兮臉上一塌糊涂,睫毛上粘滿了不少的墨汁,根本看不清腳下的路,被茯苓這么一絆,重重地摔倒在地,四肢在地上撲騰,嚎啕大哭。
哭聲很快將外頭的丫頭婆子引了過來,眾人趴在窗沿上一看,皆唏噓不已。有平日里受過蘇靈兮囂張氣焰的,在見此情形后,匆匆忙忙打了一桶冷水過來,一面澆一面道,“三小姐,莫慌,奴婢拿水給您沖沖。”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茯苓也緊張了起來,萬般自責道,“小姐,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失了手,奴婢這就去侯爺面前請罪。”
蘇木槿看了一眼她手上殘留的墨汁,柔聲道,“不用理會,我先帶你去洗手。”
兩人出了書房,才走了幾步,便有馮姨娘在前頭攔住了去路。
茯苓見狀,搶先一步,把小姐護在身后頭,咬牙道,“此事是奴婢一人所為,與小姐無關。”
她話音未落,馮姨娘一個耳光就劈了下來,啪得一聲脆響,讓原本鬧哄哄的書房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呸!你又是個什么東西?以前我讓你三分薄面,而今竟然蹭鼻子上臉了,你眼里還有主子嗎?”馮姨娘上前一步,聲音響亮。
蘇木槿上前一步,才伸出手來,卻見蘇呈懷從遠處而來,疾步上前,照著馮姨娘的臉頰,就是啪啪兩下,狠快準。
“侯爺,你竟然為了這下賤胚子打我!你怎么可以?”
“槿兒,沒事吧?”蘇呈懷沒有理會她,只是轉身看向自己的女兒,滿眼心疼。
這樣的舉動,讓一旁的茯苓也有些吃驚。從來侯爺對馮姨娘都是溫聲細語的,哪里舍得打罵,今日看來,怕是要變天。
等了好久也沒見女兒回答,蘇呈懷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朝著馮姨娘怒目而視,“若不是今日我看得清清楚楚,你還狡辯?從前,我不在府上,你也是這般恃強凌弱嗎?”
馮姨娘嚇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伸手捂臉,慘兮兮道,“侯爺冤枉啊!今日分明是這丫頭先拿墨汁潑了靈兮,妾身氣不過,這才出手教訓了幾句。靈兮已經是準世子夫人,怎能任由一個下人隨意欺負?叫相國顏面何存啊!拋開這個,妾身身為的靈兮母親,又怎能坐視不理?”
“你胡說,”茯苓上前一步,氣得渾身發抖,“分明是三小姐挑事在先,你們就是看在我家小姐性子溫和,不計較的份上,才會這么得寸進尺。今日奴婢若是妄言,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蘇呈懷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沉,冷笑道,“你也知道,她是世子夫人,不好好管著她,任由在府內興風作浪?是不是我平日里太嬌縱你了?”
馮姨娘微微抬頭看著蘇木槿那張寡淡,毫無表情的臉龐,更是為自己的女兒感到心疼,咬牙殊死一搏,“侯爺怎可聽信這丫頭的一面之詞?妾身說句公道話,而今靈兮已是準世子夫人,位份不同往日,若與二小姐比起來,也是不相上下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