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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府門,平日里該是幾個清掃庭院的丫頭婆子也不知去向,四處都是空蕩蕩的,等進了內院,這才看見有幾個家仆正把一些繁雜的陳設,往外面搬。
她小跑上前問道,“這是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為首的家仆搖了搖頭,眼里滿是哀傷與憂慮,又嘆了口氣,卻始終沒有說話。
詭異的氣氛,席卷她的全身,腦海中有個恐懼的念頭,一閃而過。
難道,謝珩他已經……
前世,嫁給謝珩的三年,她足不出戶,早已經將這座府邸走了遍,而今更是輕車熟路就找到了他居住的廂房。
同樣是大門敞開,連屋子里的所有的窗格也已經全部被打開,陽光透過窗紗,淺薄地散在地上,柔和靜謐。
偏偏這個時候,她卻退縮了,腳步漸漸地便地沉重了起來,殊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進了屋子。
謝珩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雙眼緊閉,靜靜躺在六尺寬的沉香木闊邊上,臉色蒼白,沒有半點血色。
她身子一軟,險些栽倒在地,昨日在春水湖邊見他的時候,還是神采奕奕的,可這才隔了一晚。
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她連忙抱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響,慢慢地朝床榻邊挪了過去。
“阿珩……”她聲音顫抖,伸出手來,卻遲遲不敢去撫摸他的臉龐,她害怕觸摸到的會是一具冰涼的尸身。
“不是說好,要平安回來的嗎?”她問,抹了抹眼淚,微微笑道,“你怎么說話不算話啊?”
心底隱忍了好久的悲傷,頓時轟然崩塌,她幾乎是發了瘋了一樣,伸出手來,用力地搖晃著他的手臂。眼淚落在他純白無暇的袖子上,已是無語凝噎,悲痛到極點。
卻在這時,她只覺謝珩的指尖似乎輕輕動了動,緊接著緩緩睜開了眼。
在看到蘇木槿的瞬間,謝珩的雙眸里燃起了一絲溫和的光亮,可很快就黯淡了下去,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忍不住笑道,“哭得這么傷心,你該不會是以為本王已經死了吧……”
“……”
她連忙搖頭,微微垂首不敢直視謝珩的雙眸,不管怎么樣,剛剛自己的確是這么認為的。誰讓他睡得這般深沉,還當真以為他再也回不來了。
他伸手替她擦拭去眼角的淚水,猛嗆幾口,沖她微微皺眉,“本王好容易才睡著的,你倒好,也不消停。你說,這次該怎么罰?”
“殿下還說呢,好端端的怎么就這樣了?太醫可有瞧過,又是怎么說的?”她問,“我方才來的時候,那些人,他們又在做什么?”
聽聞此言,謝珩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僵硬,他緩緩收回手,淡淡道,“你走吧,父皇已經擬好賜婚圣旨,本王很快就要成親了,自己保重吧……”
這個消息是謝珩回了長安以后,永慶帝召他進宮的時候說的。本以為此次青州立了功,退一萬步來說,事情多少還是有些轉機的。可哪里想到,等來的卻是這個消息,好在賜婚圣旨未下,謝珩一出宮,就去找了楊婉,可是她卻不肯放棄,也不愿意相幫。
自然,那些叮囑,他也一直銘記在心,從前他無所畏懼,可現在每走一步,他都變得極其小心翼翼,不是貪生怕死,而是怕她傷心難過。
可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毫無征兆地倒下了,昨日太醫診脈時,只說是身體勞累過度,靜養幾日便好。這話,也只能哄哄三歲孩童了,他自然不信。
后來在他的堅持下,太醫這才道出了實情,原是實為罕見的一種怪病,一旦染上,不會七日就會暴病而亡,與之接觸者,稍有不慎也會危在旦夕。
“殿下是要趕我走嗎?”她道,“還是說殿下怕自己時日無多,所以就拿楊婉姑娘來說事,好讓我知難而退,殿下覺得我說得對嗎?”
謝珩扭過頭去,冷冷道,“你不用自作多情,本王只是不想因為你的出現,而傷了她的心。”
“那我偏要留下呢?以現在殿下的氣力,難不成還能親自起來,敢走我不成?”她問,語氣比他還要冰冷上幾分。
見她死活不肯離去,謝珩心中又煩又悶,正如她說得這般,此事的自己全身乏力,連說話都覺得喘不上氣,他無奈了極點,輕嘆氣道,“本王真就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人,你一個女兒家,知不知道矜持?”
她道,“不知,殿下既然如此在意這些禮數,不如等病好了,親自指點吧,往后來日方長,只是眼下,我怕是不能從命了……”
“……”
若非現在奄奄一息,他定要起身好好說教一番,偏偏什么時候竟有了如此頑劣的性子,敬酒不吃,罰酒不也不怕,可真真是無法無天了。
他索性轉過身去,一言不發。
她心頭松了一口氣,又見邢謙捧了藥晚從外頭進來,她起身上前接過,微微一笑道,“邢將軍,讓我來吧……”
正在這時,只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是永慶帝。
看樣子,應該是下了朝以后,馬不停蹄地就趕過來了,額頭上滿是汗水,神情肅穆,在看到蘇木槿的瞬間,微微有些吃驚,同一旁隨行而來的太醫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昨日還是好好的,怎么今日突然就病倒了?”
又見謝珩起身要行禮,永慶帝忙上前阻攔,一臉心疼地問道,“你覺得怎樣?可有哪里不舒服?”
看著往日生龍活虎的兒子眼下卻是這般病容,他這個做父皇的,怎會不心疼?
諸多的皇子中,謝珩脾性雖剛烈了些,可一向懂事聽話,從小到大,但凡遇到什么事,都是自己咬牙堅挺過去,從來不愿同他人說起。
要不是今早太醫匆匆趕來,稟明此事,說是已經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自己應該還會被蒙在鼓里。
他道,“兒臣讓父皇憂心了,只是身子覺得有些困乏,沒什么大礙。”
這樣的回答,讓永慶帝想起了謝珩的幼年時,不愛說話,看似與其他的兄弟姐妹格格不入,甚至連太傅都不惜直言,說這孩子天資雖高,可性子太清冷了些。可是后來,永慶帝每每被一些瑣事煩憂的時候,謝珩總能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替他排憂解難,那個時候,他不過才七歲。
他不是不夠聰明,而且懂得斂盡鋒芒,這么多年了,他從來沒有求過自己什么,唯獨賜婚一事,這也是唯一一件,他求了許多次的事,可自己卻始終沒有答應。
永慶帝心中自責的同時,也不禁反問自己,這一次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其實有些擔憂,沒有必要的。
蘇木槿見屋子里擠滿了人,便尋了個空子,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剛走出門口,卻見庭院內站了一人,背影很是熟悉。
那人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卻是楊婉,看到蘇木槿的瞬間,她也有些詫異,干笑道,“蘇姑娘,你也是來看望殿下的嗎?”
她微微點頭,淺淺一笑,沒有作答。
不稍一會兒,永慶帝在幾個太醫的簇擁下從屋子里走了出來,眉頭深鎖道,“朕先前說的,你們可都記清楚了?”
那幾個太醫點頭如搗蒜一般,連連回道,“微臣一定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