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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元青是個明眼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樣的事情,他最清楚不過了,從一開始李翰哲就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妹妹,連眼珠子也舍不得眨一下,眼下竟然還不死心,也有些不爽,微微挑眉,痞里痞氣道,“滾!”
“……”
“不是,元青你聽我說,我要是有一個這么可愛的妹妹,我怕是夢里都要笑出聲來。”李翰哲被他這氣勢洶洶的這一個字,給嚇了一大跳,身子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想笑是嗎?”蘇元青說著抬起手來,緊了緊拳頭,“我讓你笑個夠!”
“別……”李翰哲連連擺手,轉身就跑,蘇元青則在后頭窮追不舍,勢要好好教訓他一頓,磨磨這口無遮攔的性子。
蘇木槿見他們倆走遠,也順著御道往前面走去。而玉溪湖邊空曠的地面上,已經有人設下了桌案,上頭擺有各種果子香茶,又有幾個衣著鮮明的侍者在一旁帶路,引眾人落座。
她才落座,便隱約聽見掌事女官正在和幾個宮人細說著什么,起初她并未留意,可其中晉王殿下四個字,讓她瞬間打起了精神。心里正泛嘀咕的時候,蘇靈兮從遠處走了過來,在自己的身旁坐下,眼神略帶一絲鄙夷和挑釁道,“喲,姐姐你怎么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這里???看來這些名門子弟竟入不了姐姐的法眼?!?
蘇木槿聽著她的聲音嗡嗡嗡地在耳邊亂哼,就覺得渾身不舒服,于是稍稍往旁挪了挪,坐直了身子,刻意與她保持了一段距離,并未搭理。
這一舉動,讓蘇靈兮更來勁了,往她身邊又湊了湊,厚顏無恥道,“也難怪,姐姐的眼里只有晉王殿下一人,不過,妹妹聽聞殿下已經去了青州,今日不會來了。姐姐你說,這萬一皇太后一高興,將你指婚給其他男子,那可不就是抱憾終身了?”
她心中本就此事頗有顧慮,又聽蘇靈兮如此提及,難免生氣,卻只是冷冷一笑道,“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不知道以裴彧這樣的性格,指不定現在正同誰家姑娘嬉笑作樂呢,你將來若是和他成婚,能忍嗎?”
這件事,雖然已經過去一段時間,可依舊是蘇靈兮的心頭恨,她本就骨子里對裴彧極為厭惡,萬萬沒想到,竟然把自己的清白給賠了進去。
退而求其次,原想著能成為相國嫡子的正室,再不濟這輩子的榮華富貴跑不了,哪想竟吃了閉門羹,讓她啞巴吃黃連苦不堪言。
而裴彧又極其懼怕她母親,也并未有任何的表態,況且此事的確是自己站不住理,聽蘇木槿這么一說,頓時覺得臉上無光,氣得渾身發抖。
卻在這時,只聽見宴席上的眾人突然燕雀無聲,有幾個負責開道的掌事太監示意閑雜人等通通回避。
在坐的大臣以及世家子弟皆跪地異口同聲道,“恭迎皇太后圣駕?!?
眾人皆跪地叩首,屏氣凝神,安安靜靜地等候太后的車輦,在眾太監和宮女的簇擁之下,車輦由御花園的東門而進,在群芳園的門口停了下來,皇太后徒步緩緩入宴會的上座。
待坐定之后,皇太后緩緩開口,聲音如晚鐘那般深沉厚重,“諸位快快起身吧……”
眾人聽后,紛紛謝了恩,這才站起身來,恭敬地端坐在桌案前,只是宴席上依舊寂靜,甚至能聽見春風過野的淺鳴。
蘇木槿也跟著眾人緩緩抬起頭來,只一瞬間,她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頎長如修竹般靜靜地立在皇太后的旁邊,神色平淡。
她怎么也沒想到謝珩會突然出現,欣喜之余也有些失態,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許久,愣是舍不得挪移半分。
而謝珩似乎也察覺到了有人正在盯著自己,于是也稍稍側臉看了過來,目光相對的瞬間,蘇木槿只覺得胸口的小鹿蹦噠個不停,慌忙低下了頭,等再抬頭時,謝珩已經不知去向。
禮畢,雅樂聲起,有嘈雜如急雨的琵琶,有悠揚綿長的馬琴,更有如翠玉般溫潤的笛子,時起彼伏,好不熱鬧。身穿華麗衣裙的舞姬踩著輕柔的步伐,隨著樂聲翩翩起舞,盈盈一握的細腰宛如水蛇般,腳腕上的銅鈴鐺發出悅耳的聲響,攝人心魄。
皇太后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但氣色不錯,加之今日春光明媚,越顯得她雍容華貴。永慶帝則坐在她的身旁,躬身附在耳邊稍稍說著什么。皇太后環顧四周落座的嫡子嫡女們,面帶微笑,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皇太后微微蹙眉道,“皇帝?怎么不見皇后?”
永慶帝賠笑道,“回母后的話,前幾日染了風寒,一直不見好,兒子便叫她先歇著了?!?
皇太后這才安心地點點頭,隨即道,“皇帝應該懂哀家設此賞花宴的目的,你膝下皇子眾多,偏偏只有太子誕下了一對皇孫。哀家心里急切,正好今兒得空,你叫他們挨個上來,讓哀家仔細瞧瞧?!?
“是,兒子這就去辦,”永慶帝輕嘆一口氣,有些慚愧道,“是兒子疏忽了,連累母后如此憂心,兒子不孝?!?
皇太后搖搖頭,溫和地笑笑,“皇帝操勞國事,日理萬機,哪能面面俱到,只是皇帝莫要閑哀家多管閑事才好?!?
永慶帝微微頷首,“母后說得是哪里話,若有母后給孩兒們指婚,便是他們的福氣,亦是天造地設的良緣,百世難求??!”
因遵循著皇太后的旨意,很快就有內務府的掌事太監們來到蘇木槿的身旁傳達此事。
蘇木槿又抬頭起來,朝原先的位置上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卻見依舊空空如也,這才松了一口氣,不然在他的面前,她也保不準自己會不會走神。
奏樂聲漸漸停了下來,皇太后端直了身子,靜候各家眾人上前,自報家門,行禮問安。
這次賞花宴盛況空前,黑檀木的桌案里三圈外三圈的緊緊圍繞著,與以往的慣例不同,這一次較為隨和了一些,而皇太后也會對上前問安的小輩,仔細詢問一番,有稱心如意的,便隨手賞一些小物件,再夸贊幾句。
而在排在蘇木槿前一位的是相國之女裴素,雖然與裴彧同父同母,性格卻迥然不同。裴素有一副我見猶憐的玲瓏模樣,就連說話聲也是輕聲細語的,舉手投足間是江南女子獨有的溫婉與秀氣。
她身穿一襲鴉青色芙蓉繡花齊腰襦裙,從蘇木槿的面前輕飄飄地略了過去,與裴彧二人一同上前給皇太后請安。
皇太后見了裴素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又命旁邊的女官將她攙扶了起來,夸贊道,“哀家活了這么大歲數,頭一回見這么水靈的人兒,倒像是天仙一般,不曾沾染半分塵俗……”
不光是裴素,就連一旁的永慶帝對如此過高的贊譽也大吃一驚,稍稍地多留意了幾眼其微妙的動作,心底里也是默默夸贊。
等裴彧和裴素緩緩退了下去,蘇元青,蘇木槿和蘇靈兮一同上前,也依樣請了安,與蘇靈兮不同,盡管皇太后已經允了平身,她仍舊默默地低著頭。
永慶帝輕掃了蘇靈兮一眼,不由地皺起了眉頭,隨即又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蘇木槿,開口道,“為何不抬起頭來?”
旁邊的蘇元青聽聞此言,忙低低地喚了聲妹妹,以示意。蘇木槿這才緩緩抬起頭來,偏偏與皇太后的目光對了個正著,又慌忙躲開。
她記得清楚,前一世因為自己立下誓言,非裴彧不嫁,令永慶帝耿耿于懷,讓皇太后更是咬牙切齒。
諸多的皇子皇孫中,她最喜謝珩,說是脾性相近,這樣的心頭肉,偏叫這么一個毫不起眼的小丫頭傷了去,她又怎么咽下這口氣?!
“那……就好……”她道,不知為何,竟然有一絲小小的寬心,又有一點點失落。
第30章 、賞花宴(下)
皇太后知道他說這話,也是心虛至極,于是順水推舟道,“既然你都這么說了,身為皇家的兒媳,更要識大體,豈能是此等小家子氣的姑娘?如此一來,她與你越發不登對了。依哀家看,不如就將她許給李將軍吧,倒也稱得上是天賜良緣??!”
謝珩臉色由白轉青,趕忙道,“皇祖母,此事萬萬不可,她性子剛烈,若皇祖母執意如此安排,怕只會叫她白白送了性命!”
皇太后雖然對謝珩鐘情于蘇木槿一事向來就不屑一顧,脾性上來的時候更是嗤之以鼻,可說到底,謝珩終歸是自己嫡親孫兒,做祖母的哪里真舍得讓他傷心,方才也只是試探罷了,好叫他心里一番。
謝珩一聽皇祖母的語氣有些不對勁,忙解釋到,“皇祖母,孫兒不是這個意思,她不曾見過什么大世面,又最怕生,孫兒只是怕她一時緊張,說出什么話來,沖撞了皇祖母。”
他原是趁著空子,去給后背上敷些傷藥。傷口不深,卻因劍鋒上涂抹了毒藥,故此一時間也難以愈合。永慶帝知曉此事后,便叫他暫緩青州之行,先養好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