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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是求求了,這位宣平侯到底是什么毛病,為什么要主動找上自己?
第十二章
崔嵬跟著嚴璟有一會了。
雖然他心中并不把這場圍獵放在心上,但也不好真的一點都不參與只跟在崔嶠身邊。只是他常年在西北軍中,在朝中連個相熟的同僚都沒有,別人圍獵都三五成群的結伴而行,只有他一人一馬連個伴都沒有。
其實依著崔嵬現在的身份地位還有手中的兵權,朝中有不少人巴不得與之結交,奈何他本性內向,多少有些認生,偶有前來搭訕的朝臣得不到回應,只以為這宣平侯高不可攀,之后便不了了之。
因此當永初帝口令一出,眾人四下里朝著圍場之中散開之時,崔嵬有剎那的迷茫,不知自己該往何處而去,就在這種時候,他瞧見了慢悠悠地騎著馬跟在人群后面的嚴璟。
將都城所有文武百官都加在一起,崔嵬也就只跟嚴璟有過那兩次單獨的接觸,雖然二人之間還有誤會沒有完全解除,但若真的算起來,嚴璟可能還真的是此刻這個圍場里除了自家長姐以外崔嵬最為熟悉的人,加上瞧著嚴璟也孤身一人,周邊應該不會有旁人喧嚷,崔嵬便想也沒想地拍馬跟在了嚴璟身后。
崔嵬一面前行,腦海中一面組織語言。若換平日里,像這種場合寧可獨自一人他也不會選擇主動上前與人接觸。
但這人是嚴璟的話,就另當別論。
從小到大,崔嵬一直行得正,坐得端,凡事力求無愧于心。那日在大漠之上將當朝瑞王誤認為細作,不由分說打傷之后捆回大營一事于他來說實在是少有的失責,之后又因自己的緣由沒有登門賠罪,留下一個假身份之后還被當面拆穿,以至于崔嵬一見到嚴璟就覺得心存愧疚。
他生性直率坦蕩,覺得既是自己的錯處就不應逃避,所以哪怕再不擅長此事,也想著迎難而上,做些什么來彌補自己的過失。
但此事于他來說,確實有些困難,尤其想起上次見面那位瑞王話里話外的冷嘲熱諷,讓他忍不住想打退堂鼓。他寧可上陣面對敵人的刀鋒,也不想面對旁人的話鋒,畢竟刀鋒他還能夠應對,話鋒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
就這么想了一會,崔嵬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再一抬頭,發現嚴璟不知何時走上了一條格外偏僻雜草叢生的小路,目之所及連個人影都沒有,更別提還有什么獵物。
崔嵬后知后覺地想起了朝中關于這位瑞王的評價,雖然先前他并不在意,世人評價大多都是人云亦云做不得準的,但此刻看起來有時候也有那么一點道理。畢竟,正常人都該清楚像這種地方是不會有什么獵物的,可是這位瑞王還騎著馬優哉游哉地走得輕松,甚至還哼起了小調。
想來他根本就不清楚哪怕自己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到盡頭,也不會有什么收獲。崔嵬想起那日在大漠之上與之交手的畫面,最終下了個結論,別的方面他還不清楚,但騎射打獵研習武藝這方面,這瑞王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福至心靈,崔嵬突然就知道自己該如何開口,也知道自己能為這位瑞王做些什么了。于是他清了清喉嚨,開口喚道:瑞王殿下。
看著那少年驅馬向自己越靠越近,嚴璟用力地勒緊了韁繩,直到手上感覺到痛意,才慢慢地放開,冷淡開口:這么巧,又碰見宣平侯了。他視線朝著周圍轉了一圈,輕哼道,這圍場這么大,宣平侯見多識廣,怎么就偏偏與我走了同一條路。
并不是巧合,崔嵬坦率道,他說著話,扭過頭朝著來路看了一眼,我常年在西北,在都城并無相熟之人,瞧見殿下這邊清靜,便跟著一路來了。
嚴璟: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會讓這人有了與自己相熟的錯覺。嚴璟眼角抽了抽,微垂眼簾不知在思索什么,再抬眼,唇角微微向上提了提:既然如此,本王就不打擾小侯爺的清靜了。說著,他掉轉馬頭,用力夾了夾馬腹,告辭。
崔嵬在原地略一遲疑,便也驅馬跟上,徐徐開口:不知殿下要往何處去?
當然是去一個沒有你,也沒有別的人打擾的地方,好生睡上一覺。嚴璟心中腹誹,側耳聽了聽,抬手隨意指了個方向:那邊聽起來挺熱鬧的,本王準備去瞧瞧。
崔嵬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蹙眉,而后道:那邊雖然熱鬧,但依我看來并不適合殿下。
嚴璟手指的方向確實會有不少獵物,也因此吸引了許多的人過去,在崔嵬看來,他雖未見過嚴璟騎射的水平,但依著那日他三腳貓的功夫,想來也精進不到哪去,在那種能人匯集的地方,肯定一無所獲。
此刻若是在軍中,面對的是自己的手下,崔嵬必定實話實說毫無保留。幸而經過這幾次的相處,他也察覺到這瑞王性情古怪,不好相與,說話的時候便稍有保留,將后半段話隱在心中,直接指向相反的方向:殿下不然試試朝這邊走?
嚴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見他始終跟自己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一副今日就打算跟在自己身邊的樣子,忍不住微微瞇眼,終于伸手勒住了馬,歪著頭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冷冰冰地瞪視崔嵬:侯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有話直說就好了。
崔嵬其實是發自內心的一番好意。像今日這種場合,文武百官來了這么多人,旁人獵不獵的到東西還真沒人在意,但是嚴璟卻不一樣,在崔皇后肚子里那個降生之前,永初帝膝下仍舊只有兩位皇子,像今日這種場合哪怕嚴璟再沒存在感,也還是會被人拉出來攀比一番。
如若攀比對象是個水平差不多的,倒也沒什么關系。但偏偏對方文武雙全,才能兼備,放在一起比較就有幾分折辱的意味了。
崔嵬平日里從來都不在意這種事情,但想起剛剛嚴璟一個人蹲在角落里的樣子,又想起眾星捧月一般的嚴琮,料想了一下待會嚴璟空手而歸當著圣上和文武百官會面對的場景,心里忍不住覺得這位瑞王其實有點可憐。
人與人之間本就是不一樣的,哪怕出身差不多,有的人天資聰穎,而有的人就是資質平庸,只要沒有傷及他人,又為何要因這個忍受別人的輕視?
所以崔嵬在心中盤算,反正也無事可做,今日自己就跟在這瑞王身邊,教他如何找尋獵物,如何搭弓,如何射箭,只要費些心思,這一日到最后,總能有些收獲,雖然可能還無法與嚴琮相比,但好歹在面對圣上之時也不會太過難看。
崔嵬盤算打得不錯,想要說出口卻有些困難,尤其瞧著嚴璟那副格外不耐煩的神情,還是需要很大的勇氣。雖然崔嵬自小苦練,騎射武藝無一不精通,早已打遍軍中沒有敵手,但還是覺得自己此刻的行為有點厚顏無恥的嫌疑。他抬手捏了捏自己有些發熱的耳垂,小聲道:我想,反正今日也沒什么事,不如我來教殿下打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