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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靜著,各懷心事。
過一會兒,盛牧辭忽然出聲:“不想和我去京市,是不是因為覺得……”
略一停頓,他偏過臉對著她道:“我沒那么喜歡你?”
宋黎聽得一愣,抬起眼。
對視間宋黎明白到,他是誤會自己今晚心情陰郁的原因了。
前一刻宋黎還在深思,如何都想不通媽媽當年為什么會對一個不肯娶她的男人死心塌地,明知道那是天邊不可能摘到的星,卻依舊念念不忘,一直到死。
但這一瞬間,盛牧辭的目光籠罩著她,宋黎倏而就意識到,她不也有一顆心心念念的星星,甚至,她喜歡上的是月亮。
想著別人不理解,她自己卻也是戲里的人。
不想去到京市,是怕他的喜歡不夠深嗎?
當然不是的。
宋黎搖搖頭,猶豫片刻后,沒來由地問他一句:“你知道……應(yīng)封嗎?他就是今晚演唱會的神秘嘉賓。”
話題岔得有些突兀,盛牧辭頓了兩秒,才去想:“京劇院那個?我小時候他就很有名了,現(xiàn)在京市好多廣告牌,還都是他。”
確實是很有名氣,演藝圈的老前輩,在戲曲、話劇、影視、唱演……都有經(jīng)典代表作,劇院有他的演出,場場座無虛席,一票難求。
尤其在京市,宋黎在京市念書那些年,只要一出校,就能隨處可見那張臉。
所以如無必要,她幾乎不出校門。
宋黎坐著不動,在黑暗里,去望他的眼:“他是我爸爸。”
盛牧辭眼里掠過詫異。
“我是他的……私生女。”她輕聲又說。
聽著她不為人知的事,盛牧辭難得失了語。
宋黎垂下眼,不再看他:“我媽媽在京市醫(yī)學(xué)院畢業(yè)那天,去看了他的演出,對他一見鐘情……后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那時候他應(yīng)該對我媽媽很好吧,不讓她辛苦工作,心甘情愿養(yǎng)著她……”
“再后來,應(yīng)先生的父母為他安排了婚姻,他選擇了聽從家里……”宋黎克制著漸重的鼻音,聲音很低:“但他們分手的時候,我媽媽已經(jīng)懷孕了……”
盛牧辭看著她,眸光沉浮。
想要盡可能平靜地回想過去的事,可惜很難,宋黎酸著眼睛:“她不惜與我外婆外公決斷,也要生下我……我出生那天,我外公氣得去世了,所以我從來不過生日……”
所以,外婆一直不喜歡她,不想看見她。
“等我大些了,我媽媽帶我去京市,想讓應(yīng)先生認下我這個女兒,但糾纏無果。”
宋黎雙眼越發(fā)酸澀,眼淚強忍在眼眶里:“她一直都有產(chǎn)后抑郁,在我五歲那年跳河了……”
她在黑暗中滿眼水光,余光里,男人的影子動了一下。隨后,他的手掌壓到了她后背。
盛牧辭摟她過去,按她的腦袋到自己頸窩。
宋黎臉低埋著,鼻息間充盈的全是他身上好聞的氣味和煙草香。
也許是這些年來頭一回,在她想起往事心里難受的時候,有人給她穩(wěn)實的擁抱。
宋黎眼淚無聲地掉下來,洇得他頸側(cè)的皮膚一片濕熱,輕聲叫他:“盛牧辭……”
“我就是想說,我不愿意去京師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她吸吸鼻子,帶著些微哭腔:“我不想……生活在到處都是應(yīng)封的世界里。”
其實也有過害怕,害怕盛牧辭和應(yīng)封一樣,害怕自己是在重復(fù)媽媽的人生。
最迷人的也最危險。
盛牧辭眉眼凝重地斂下來,深刻覺得自己此時不該再說任何話,任何勸她和自己回京市的話。
他靜著,手壓在她后腦,輕輕拍撫。
如果是工作,或是舍不得誰,都不是大問題,他都能幫她解決。
偏偏這個問題不是人為能夠化解的。
不想生活在到處都是應(yīng)封的世界里。
這句話,就像王母娘娘用玉簪子一劃,劃出了不可逾越的天河。
那晚回到家,盛牧辭什么都沒做,只是抱著她睡了一夜,整宿都摟得很緊,仿佛稍微一松開她就要跑不見。
但那天后,盛牧辭回到京市,宋黎繼續(xù)著日復(fù)一日的工作,他們誰都沒有主動找對方聊過天。
盛牧辭是怎么想的,宋黎不知道,不過她要承認自己還是不夠堅定,明明前幾天剛邁出了去美國進修的那一步,卻在演唱會上看到生父時,決定去京市的心又動搖了。
那幾天,宋黎在醫(yī)院忙得昏天黑地,甚至還自己要求加班,像是刻意不給自己留一分一秒的時間多想其他事。
終于有一天晚上,宋黎洗澡的時候,那條情侶紅繩手鏈不慎滑下手腕,浴室下水道的網(wǎng)蓋正巧開著沒合上,掉了進去。
似乎是有了宣泄的口,宋黎繃不住地哭了。
那夜蘇棠年過來陪她喝酒。
鹿枝苑對面那家她們常去的燒烤店,宋黎醉眼醺然,淚霧朦朦,雙頰酡得如同掃了腮紅。
蘇棠年這邊安慰著,宋黎那邊掉著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