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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應。
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她軟軟的耳朵,吊墜的粉鉆輕輕晃動著。
宋黎隨他的手作亂,只輕聲問:“春節不留在京市沒關系嗎?你們家應該有很多長輩吧?”
盛牧辭不易察覺地一頓。
確實有很多,都是公司所謂德高望重的股東,自私重利,和盛嚴霄蛇鼠一窩。
他們手里多多少少持控著盛氏的股份,這節骨眼上和他們起沖突,其實并不明智,但盛牧辭還是那么做了。
有位中立派的老輩在宴會上提及,盛牧辭早已到婚配的年紀,暗示盛牧辭如果答應和他世交的杜氏聯姻,那自己愿意明確立場,在和盛嚴霄之間選擇擁護他。
杜氏千金杜悅童,就是曾經岑馥相中,卻被盛牧辭拉黑電話的人。
起初盛牧辭還樂意敷衍,但前提是他們夠安分,而不是自以為是地,想用威逼利誘這招算計他。
當時盛牧辭在酒桌上的態度很沖,哪怕是面對長輩也不斂輕狂:“呵,您在公司那點兒股份多新鮮啊?問問自己值這面子么?沒那本事別想著往老子頭上踩。”
說完他就走了,任岑馥如何勸阻都沒用。
這話一出,宴上眾人驀地噤若寒蟬,屬那位老輩臉色最難看。
倒是主位的盛奕始終平靜,動作優雅地吃著盤里的白松露。
走出宴廳,看到宋黎給他發的那條“除夕快樂”的短信,盛牧辭倏地頓足,神色放霽,一身暴戾在瞬息間消散。
做出決定也就是在之后的幾秒鐘,他當即離開酒店,到南宜找她。
盛牧辭本想付之一笑,但看到她眼中純粹因他而生的擔憂,他忽然又不想了。
“有關系啊,”盛牧辭嘆著氣,傾身過去抱住她,腦袋枕到她的頸窩,慘兮兮地說:“被罵死了,怎么辦?”
彼此突然挨近,宋黎先是一僵,肩背被他攬在臂彎里,聞著他身上真實存在的氣息,她又慢慢松懈下來。
宋黎偏過臉,男人短發微刺,掃過她頰側:“盛牧辭,你該不會是在……撒嬌吧?”
盛牧辭臉壓著她肩,輕笑:“嗯,哄我。”
他聲音悶悶的,往她頸側蹭了蹭,忽地后悔給她買的毛衣是高領,頸部全遮嚴實了。
宋黎奇怪地想,剛不還是在哄她?
而且他的難過一看就是裝的,宋黎可一點都不信有誰敢罵他。
可那都不重要,就算他是故意,宋黎心早在他出現時就融成了一潭溫泉。
于是宋黎陪著他演,哄小孩兒一般摸摸他頭,溫柔地說:“那你乖,我請你吃飯。”
盛牧辭低低笑出兩聲,極為配合地說,好。
除夕夜大部分酒店一周前就被預訂一空,不過有盛牧辭在,這些都不是問題。
宋黎很認真地在請他吃飯,為合他口味,還特意選了一家京菜館。
從裝修到菜品,這家應該是南宜最地道的京菜館了,高懸紅底金字的門匾,門是京味很足的雙扇門扉,大堂里擺著四仙桌,楠木交椅。
盛牧辭讓宋黎點菜,也是年夜飯有人陪著開心,宋黎一點就點了很多,烤鴨,清湯燕窩,冰糖肘子,黃燜魚翅……滿滿一列。
最后猶豫著,又添了份小八件。
服務員下單后,宋黎后知后覺地問對面的人:“盛牧辭,我是不是點得有些多了?”
盛牧辭笑著翻過一只瓷杯,提起茶壺倒上半滿,推到她面前:“我當你餓了好幾天。”
“……你也不說喜歡吃什么,我只能把聽過的幾道譚家菜全點了。”
何況宋黎雖在京市念了八年書,但她幾乎不去外面逛,每天除了聽課就在學校食堂和宿舍來回,對正宗京菜也是真的不了解。
“這有什么,你慢慢吃,我陪著。”
盛牧辭擱下茶壺,想起來又壞心眼地逗她一嘴:“今晚我的時間都歸你,人也可以歸你。”
身后的背景是一扇紅木雕花立地屏,他從酒宴抽身,還穿著出席時的西服,冷棕色,系有領帶,比平日里的要正。
人斜著坐,往后懶懶靠著椅子,翹著腿,薄唇挑著笑,特別有民國時期公子哥的味道,花言巧語,風流浪蕩。
這樣的情景,讓宋黎塵封的記憶突然翻涌了下,她不說話了,低頭喝口暖茶,放回去,雙手托著腮靜下來。
“怎么了,這壺花茶不滿意?”盛牧辭調整了個舒服的坐姿,方桌四周圍著一圈雕木,腿太長,曲著能擋到膝蓋,他往前伸展,皮鞋抵了抵她的靴子。
宋黎感覺到桌下他抵過來的鞋尖,頓了下,沒動:“不是的,想起些事情。”
菜館外已經響起陣陣焰火聲,喜慶的氣氛讓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前一秒還觸景傷神,轉瞬宋黎又在下一個思緒里想,如果她現在學電視劇里勾引人的小妖精那樣,抬腳去蹭他的腿,他會有什么反應?
當然了,她只是想想。
那是宋黎活到今天最特別的一頓年夜飯,因為第一次單獨和一個并非親故的男人,卻是迄今最愉快的。
或許那晚滿滿一桌的京菜算不上很正宗,但鞭炮聲中,盛牧辭全程為她夾菜,吃到某道譚家菜名肴他都會耐心地和她講解菜的歷史,宋黎吃得很開心,聽得也很開心。
那時宋黎深刻意識到,年味濃淡無關身邊有多少人,只在于和誰一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