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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這個意思。”
這話出來,昆虛子滿臉震驚,花向晚抬眸看著對方,平靜道:“若我沒猜錯,謝長寂和魊靈就是他如今最大的目標,將謝長寂培養成最適合魊靈的容器,借助魊靈滅世,就是他最終目的。”
“從我去云萊,到謝長寂下山,到如今,都是他給謝長寂布的局,謝長寂心智堅韌通透,不會輕易入魔,于是他一步一步誘他墮道,等到今日,他先誘謝長寂耗盡靈力,又讓秦云衣以渡劫之軀獻祭,引邪氣入體,侵蝕他的心智,最后再暗示誘他來冰河,讓他看見沈逸塵的容貌,給了他們可乘之機。今日若他當真殺了沈逸塵,沈逸塵若是無辜,因果薄上,他便算是破了最后的底線,為一己之私濫殺無辜,再無回頭之路,也就成了魊靈最好的容器。”
昆虛子聽著,愣愣說不出話來。
花向晚低下頭,只道:“事情差不多清楚,長老還是盡早聯系蘇掌門商議謝長寂的情況,做好最壞打算,如果謝長寂當真墮魔,成了魊靈的容器……”
“他會死。”
昆虛子開口,花向晚動作一頓,她緩緩抬起頭,盯著昆虛子:“你說什么?”
“他的體質鎮守死生之界,沒有人放心,”昆虛子說得有些艱難,“所以……在他五歲時,宗門便開壇設陣,為他設下九天玄雷劫。”
聽著這話,花向晚克制著情緒:“這是什么?”
“是詛咒。”
昆虛子轉過頭去,不敢看花向晚:“由他自行許下,給未來的自己的詛咒。他向天道立下契約,若日后為邪魔寄生毀道,便請九天雷劫,將他誅殺此世。”
這世上最強的詛咒,便是自己給予自己。
宗門設陣,自行與天道簽訂契約,那這九天雷劫,便是天道絕不會更改的約定。
“所以,這世上任何人入魔,都有生路,唯獨對于長寂,只有死。”
聽到這話,花向晚愣愣坐著,說不出話。
幾乎只是一瞬間,她便明白了昆虛子的意思。
對于魔主而言,謝長寂是天生的容器。
可對于天劍宗而言,謝長寂,卻是邪魔的牢籠。
魔主想讓他入魔滅世,天劍宗想讓他以死殉世。
云萊并不懼怕謝長寂墮魔,甚至于,若到關鍵時刻,讓謝長寂成為魊靈的容器,反而是徹底誅殺魊靈的辦法。
從一開始,他身邊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隨時可能放棄他的打算。所以哪怕是虛空之體,他卻也可以被安心放置在死生之界。
花向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死死捏著扶手,只問:“他自己知道嗎?”
“他知道。”
昆虛子實話回答:“他自己許下的誓言,他當然知道。”
“那你們,”花向晚一時竟不知該埋怨誰,她抬起頭,不可置信看著昆虛子,“你們還讓他下死生之界?染了七情六欲,便處處都是破綻,你們不怕他墮魔,不怕他毀道,不怕他有一天成為魊靈容器,不怕他……”
花向晚說不出下去,昆虛子低垂眼眸,只道:“花少主,人生來各有自己的命運。”
“可沒有人生來就活該是一把劍!”
花向晚提高了聲。
昆虛子神色中帶了幾分悲憫:“那如果是少主,少主愿意成為這把劍嗎?”
花向晚說不出話,昆虛子給了答案:“當年少主舍身祭鎖魂燈,若讓少主處在長寂的位置,想必少主也會愿意當庇護蒼生的一把劍。既然少主做得,為何不能是長寂?”
為何不能是謝長寂?
她可以去死,為何謝長寂不可?
花向晚雙唇微顫,她腦海中劃過謝長寂攬著她在床上聽雨,少年謝長寂溫柔看過麥田在風中如浪的時刻。
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
“我等修士,生來錦衣玉食,為宗門供養,吃的每一粒米,喝的每一口粥,穿的每一件衣服,修煉時用的每一口靈氣,都源于這世上千萬人勞作供養。有人耕種,有人織衣,我等修道庇護眾人,這便是各司其職。天命選中謝長寂,他不能辭,若有一日,選中的是我,我亦不能辭。”
昆虛子低下頭,似是有些難過:“更何況,他要下山,我們不是沒攔過。可他問心劍一道已盡,強行留在死生之界……那是在逼死他。去西境,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聽著這些,花向晚坐在原地,出不了聲。
兩人靜默了一會兒,見花向晚說不出話,昆虛子抬手,恭敬道:“老朽先回去與掌門商議此事處理結果,少主也受了傷,早些休息吧。”
說著,昆虛子行了個禮,便起身退開。
等昆虛子離開,房間徹底安靜下去。
花向晚轉過頭,看見不遠處的謝長寂,法陣上的靈力在他身上溫柔流轉,他身上傷口慢慢愈合,看上去好像是睡著了一般。
她在這一片安靜里凝望著這個人,其實她知道,此刻她有許多事要做。
去確認沈逸塵到底是不是魔主。
去看魔宮和六宗現在的情況。
去看秦云裳是否如期收復鳴鸞宮。
去把薛子丹叫回來……
可這一樁樁一件件壓下來,壓得她喘不過氣,這無聲的黑暗,仿佛是她唯一的避風港。
她在黑暗中看著光芒中的人,好久后,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去,取了帕子,給他一一擦干凈身上的血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