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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他若真是鎮(zhèn)北王之子，這事就更復雜了，畢竟弒君等同謀逆。

想到這，陸湛面色越發(fā)緊繃，眉眼也沉了下來。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義父先待在我這里避一避風頭，等刺殺這件事的風頭過去再另做打算。”陸氏見此安撫道，“你放心，這院子四周我派了暗衛(wèi)盯守，院中還設有密室和密道，安全方面是沒有問題的，只要某人自己不偷跑出去，不繼續(xù)主動往人家跟前湊，就絕對不會有事。”

最后那句話，她是眼睛斜向陸行說的。

陸行：“……”

陸行默默低下了頭：“不會了。”

他當日會選擇去行刺，是因為他那陣子剛從戰(zhàn)火四起，民不聊生的冀州回來，路上看見了太多人間慘狀，心里積壓了太多無法排解的負面情緒。加上實在是厭倦了在外漂泊，有家不能回的生活，這才會想著豁出一切試上一試。

可如今，故友重逢，父子相見，他心中所有不好的情緒都得到了排解，也重新有了近在眼前的牽掛，自然不會再去做以卵擊石的傻事。

當然他還是不想留在這里，免得一著不慎東窗事發(fā)，連累陸氏。但這事陸行只敢想想，不敢說，不然陸氏又要生氣罵他。

且現(xiàn)在又多了個陸湛……

陸行心里猶豫，終是不忍苦苦找了自己三年多的兒子繼續(xù)為自己擔憂，暫時打消了找機會離開的念頭，對陸湛說道：“郡主這里很好，我會留下，不會再走。你若想見我，隨時都可以來，千萬不可去行沖動之事，知道嗎？”

陸湛是他一手養(yǎng)大的，他不用多問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因此最后這話說的十分鄭重。

陸湛面色沉冷，沒有說話。

陸氏這里再好，也無法改變他義父如今是個見不得光的通緝犯，只能被迫躲藏在這里的事實。

但他也確實做不出不顧一切地去弄死皇帝，好讓義父重獲自由的事來。

陸氏也做不出。

皇帝再昏庸也是這大越的君主，他們鎮(zhèn)北王府世代忠君愛國，是絕不可能做出弒君謀逆，引起天下動蕩之事的——雖然從個人情緒上來講，她也恨不得他早日駕崩。

“好了，先不說這事了。今日我?guī)О⒄壳皝恚沁€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想問問你。”不想再繼續(xù)這個沉悶的話題，陸氏看向陸行，問起了另一件正事，“你當年撿到阿湛時，可有在他身上發(fā)現(xiàn)什么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陸行有點意外，不明白陸氏為什么會突然問起這個。

陸氏看出他的疑惑，紅唇一張，往他頭上砸了一道驚雷：“我剛剛查到一件事：阿湛很可能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陸行：“……”

陸行：“？？！！”

***

陸行瞠目呆坐在原地消化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回神說起當年撿到陸湛時的具體情況。

那是一個霧蒙蒙的早晨，城門才剛開不久，只是想離開京城，但沒有具體的目的地，不知該何去何從的陸行牽著馬出了城門，隨意地沿著官道而行。結(jié)果在一處臨近官道的河岸邊，聽見了嬰兒的啼哭聲。

他上前一看，見那孩子明顯是被人遺棄了，身上也沒有任何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便只能先把他帶上。因為那時已是深秋，早晚天氣很冷，他怕這孩子遇不到第二個人就先受涼夭折了。

起初陸行只想給這孩子找戶愿意收養(yǎng)他的好人家，畢竟他一個未婚男青年，壓根不懂得怎么養(yǎng)孩子。可找了半個月也沒找到合適的人家，加上相處多日有了感情，他終是心生不舍地將他留在了身邊，給他取名為陸湛。

湛乃清澈之意。

這孩子是他從河邊撿到的，他希望他能長成一個心思清澈明凈之人。

“所以你手里也沒有什么能證明阿湛身份的證據(jù)？”

陸氏聽到這，失望地蹙了眉，但也沒有太過意外，畢竟如果她是陸英，她也不可能在孩子身上留下任何可能會給自己埋下隱患的線索。

“當時阿湛被人放在竹籃里，身上只包著一條普通棉被，確實看不出身份和來歷……不過那竹籃里還放著一罐羊乳。”時隔多年，陸行的記憶已經(jīng)模糊，他隆起眉頭，努力回想著當年的細節(jié)，“還有當年撿到阿湛的地方，我記得好像是有一塊大石頭……”

“那石頭可是月牙狀的？！”

見陸氏一怔后神色變得激動，陸行忙點頭：“是，是月牙狀的，我想起來了，因著形狀特別，我當時還多看了兩眼。”

陸氏深吸口氣，心頭的失望盡數(shù)變成了歡喜：“那個背叛我母妃的丫鬟在留下的遺書里提到過這些細節(jié)。她說她丟棄孩子的地方，是京城郊外一處不知名的河灘，她把裝著孩子的竹籃放在了一塊月牙狀的大石頭旁，還在籃子里放了一罐煮熟了的羊乳……”

聽見這話，因為心情過于紛亂沉郁，一直沒說話的陸湛心頭一跳，抬起了頭。

“所以阿湛……你就是我的弟弟。”陸氏眼睛一紅，看著他深吸口氣笑了起來，“雖然沒找到可以拿出手的證據(jù)，但眼下至少能確定，你就是我的親弟弟沒錯了！”

陸湛看著她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壓下心里掀起的層層波浪，有些僵硬也有些無措地看向了陸行。

“還愣著干什么？快叫長姐啊。”徹底回神的陸行看著他笑了。兒子能找到真正的親人，他當然為他感到高興。

陸湛這才握拳穩(wěn)住心神，不太自在地抿了一下唇，上前沖陸氏行了個大禮：“長姐。”

“好！好！快起來！”陸氏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高興得哽咽了一聲，“不管怎么說，回來就好！”

“……嗯。”

姐弟倆各自平復了一下心情，而后陸氏才緩下笑臉嘆了口氣：“我真想馬上帶你回王府，告訴父王母妃真相，可眼下我們手中尚無有力證據(jù)，即便是回去了，怕也會陷入來回扯皮中，還可能給你帶來危險。所以我是想著，我再派人去找找證據(jù)，等找到有力的證據(jù)了再帶你回去認親……不知你意下如何？”

她做事慣來不愛拖泥帶水，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一擊即中才是她的作風。所以這會兒雖然已經(jīng)確定了陸湛的身份，也完全可以帶他回去和陸英對質(zhì)了，但陸氏還是想等事情十拿九穩(wěn)了再行動。畢竟陸英母子在王府經(jīng)營數(shù)年，她又已外嫁多年，對府中的情況不如他們熟悉。

另一個很重要的情況是，她母妃身體不好年紀也大了，若是不能利落地解決這事，怕是會影響她的身體，陸氏沒法不顧慮這一點。

陸湛和陸氏性格相近，想法也相近，對此并無異議。對他來說，早些認親晚些認親沒有太大差別，他不會急于這一時。

姐弟倆達成了一致，陸氏確定陸湛沒有不高興后，放了心：“當然，若是遲遲尋不到證據(jù)，阿姐也不會叫你一直回不了家，咱們以一個月為期，若是一個月后此事仍沒有進展，阿姐就帶你回去找陸英母子對質(zhì)。”

感受到她的小心和關懷，陸湛緩下眉眼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