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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西娥茫然地看一眼外邊的日頭, 又茫然地看一眼這些日子對她極盡寵愛的詹元洲。

步伐慢慢地往后退，神色漸漸警惕。

太詭異了。

她能踩著一眾人當上人間的第一任女帝，絕不是泛泛之輩，之前只是因為見識太少, 她下意識地將自己擺在低處, 對外面的一切都抱有敬畏之心, 不敢質疑, 也太過相信自己的運氣, 沒有質疑過自己的這番經歷。

如今想來, 當初罰神的一縷神識再現時, 尚且帶給她冷汗涔涔的威壓, 到了光明神這里，怎么可能會像普通人一般親和呢。

那她現在到底是在哪里？

黃花梨木被雕刻成一條條怒目相瞪的龍盤旋于梁柱之上，每處地面都放置著毛茸茸的地毯, 踩上去柔軟暖和, 桌上放著仆人送過來的良宵珍饈，還冒著熱氣，一切都如此真實, 又顯得虛幻。

神色飄忽, 梁柱上龍的眼睛與她忽然對視, 蘇西娥的心底慢慢浮現一個疑惑，除了人界之外，光明神會用龍來作為地位的象征嗎？

好像從未聽說過。

她陡然一驚。

秦沐淼見蘇西娥神色之間閃過懼意，便知道她是明白這里不對勁了。

她慢悠悠地將耳旁的一縷碎發挽至耳后，甜笑道：“二夫人這是怎么了？”

若是兩人的幻境已經合并，沒有猜錯的話，之前是以她的視角展開, 假程寵愛她，而蘇西娥就是那個不知名的她。

現在因為她之前戳破了假程的面目，幻境如今以蘇西娥的視角展開。

相當于她原本拿的是甜文劇本，現在因為她“不識好歹”，變成了虐文劇本？

但這兩種劇本都不可能是好下場，那妖引他們進來，就是想置他們于死地。

頂多一個是在甜蜜中死去，一個是在痛苦中死去。

“大膽！”詹元洲見蘇西娥神色惶惶，不管三七二十一，劈頭蓋臉朝秦沐淼兇神惡煞道，“新婚夜本就是你強求來的，現在你竟然還來欺負西娥！”

他將原因全部歸到秦沐淼身上，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身份已經被識破。

也可能他只是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木偶，只按照既定的劇本行事。

冷哼一聲，與詹元洲如出一轍的雙眸透著一股陰狠，他甩袖，朝外頭道：“來人，將這毒婦關進地牢！”

“嘁。”

秦沐淼不在意地笑笑。

反正不知道怎么離開幻境，惹怒詹元洲也算是路徑一條，她希望他越生氣越好。

她竟是一點都不害怕。

面前這張有恃無恐的臉與過去記憶中的那張重合又分離，蘇西娥緊緊盯著她，謹慎之余心跳一聲比一聲大，她斬釘截鐵地在心里想，這絕對不可能是秦沐淼，真正的秦沐淼估計還在仁和殿里受酷刑。

秦沐淼一向木訥又膽小，小時候就只會靠哥哥和阮斐正，自從她搶走這兩人之后，她知道沒有人再會站到她那一邊，自此更為懦弱，根本不足為懼。

面前的這個是假的秦沐淼，那么，光明神也只可能是假的。

她環顧四周，神情愈發害怕，假的！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肯定是掉入了幻境里！

這邊，程緒踱著優雅的步伐，再次跳上了秦沐淼的肩膀。

秦沐淼動動肩膀，斜他一眼，用眼神暗示，你怎么又跳上來了？

程緒避過了她的目光，作勢再次看向窗外。

裝什么傻，秦沐淼瞇眼，又保護不了她，還蹦她背上，要它何用。

她小聲道：“你下去。”

邊說邊用手推他。

然而推不動。

倒是自己的肩膀越來越疼。

她輕吸了一口氣，利用余光看過去，只見這只貓兩只爪子巋然不動按在她肩膀上，爪子還使著暗勁，為的就是不被推下去。

這貓！

程緒瞧她對自己無可奈何，輕輕勾起唇角。

“外面有人要來捉你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實際上，在詹元洲的一聲令下，外面沖進來足足十幾個人，均兇神惡煞，手握長棍，二話不說，無數棍影眼花繚亂，完全不將她這個正牌夫人放在眼里，說打就打。

但這是一個幻境，還要求什么邏輯呢。

秦沐淼沒想到他們這么快就動手，眼神一撇，徑直朝蘇西娥跑去，躲到她身后，不忘把肩膀上的貓撈進懷里，免得它掉下去。

自己都自身難保，還要照顧這個沒用的貓，秦沐淼氣得捏了捏它的耳朵。

程緒對耳朵上那點疼痛充耳不聞，只懶洋洋地趴進她懷里。

誰讓她離開仁和殿的，給自己找麻煩。

他才不會幫她。

本來就心驚膽戰，再加上沖進來這么一群人，蘇西娥肉眼可見地更慌了，雖說是來打秦沐淼的，可是誰知道呢，她才是這個幻境的外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