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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書為師,一邊摸索一邊嘗試,修煉出百煉金、無根水、 流離火三味,對神氣要求極高,進度極慢,又常常異想天開,成效不顯,靳重焰給他的東西,不是操之過急煉制失敗,就是小心翼翼卻過了期限。
這次,他無需精疲力竭地追在靳重焰的身后,更無需為自己的境界患得患失,自然是穩扎穩打著來。
《圣元無極》是通天宮第一心法,外界對它有諸多傳言,譬如起死回生、不遇瓶頸等等,只有真正修煉的人才知道,它真正的奧妙是能夠在筑基的時候修煉出一顆圣元。到金丹期,圣元就會轉化為圣元金丹,魂魄收入圣元金丹中,真正做到金丹不滅,魂魄不散。一般修士到了元嬰期,金丹會轉化成元嬰,而修煉圣元無極的修士卻是再修煉出一顆金丹,以此類推,金丹越多,修為越高。
這也是劉念自爆金丹卻沒有魂飛魄散的原因——在自爆金丹前的兩個月,他剛好邁入元嬰期的大門,擁有兩顆金丹。
文英也是三系靈根,卻是土、水、木三系。同樣修煉《心火經》,沒有火靈根,筑基期就無法修煉出心火,要到元嬰期,才能化神氣為心火。
換做以前,劉念一定暗暗著急,想方設法地提升自己的修為,可重來一次,他心態十分平和,每日按部就班地修煉,除了襲明偶爾召喚他研究煉制之法外,其余時間他都花在修煉上。
文英大多數時間都在外面閑逛,三五天才回來一次,起先兩次回來,不是垂頭喪氣,就是悶悶不樂,漸漸地,倒也平靜了,留下來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看劉念挑食,還會念叨兩句。
一個月后,摩云老祖遣弟子邀請襲明斗法,襲明帶瀝青出谷。
文英站在門口,看著瀝青邁上木盤,沖上云霄,半晌也不舍得收回目光。
劉念道:“為何不告訴他?”
文英反問:“為何要告訴他?”
劉念一怔。
文英道:“你奪舍前沒有相熟的人嗎?你可告訴他了?”
劉念無言以對。相熟的,靳重焰算一個,襲明算半個,前者還不知道,后者知道了,卻是自己猜到的。
文英道:“既然死了,不如死得干干凈凈。如果有人傷心,也只傷心一次。如果有人歡喜……又何不讓他繼續歡喜下去?”
將心比心,自己做的又何嘗不是呢?
劉念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文英笑了笑:“現在投胎還來得及吧?相識一場,多燒點紙錢給我,我下去賄賂賄賂鬼差,謀個好來世。這一世錦衣玉食,卻活得窩窩囊囊,下一世不求富貴榮華,只愿平平安安,也愿……青苗不會再倒霉得遇到我。”他頓了頓,自嘲道,“差點忘了,他要做仙人了,不老不死,長命百歲,怎么還會遇到我。你哭什么?”
劉念愣愣地抹了把臉,竟是濕了。他沒想到自己會哭。當初靳重焰誤會時,他沒有哭。洞府被人團團圍住時,也沒有哭。孤注一擲時,更沒有哭。文英的了了數語卻讓他揪心不已,苦苦壓抑的情感以共鳴的方式發泄,雖是點點滴滴的流逝,卻細水長流地要將整顆心都掏空了。
文英嘻嘻地笑著,慢慢地將頭別了過去。
襲明與瀝青傍晚回來,一起回來的還有一頭牛。瀝青說是八蹄牛,用來耕田。
劉念看了看牛蹄,發現膝蓋以下竟然分了岔,果然是八個蹄子。
瀝青湊近打量他:“你哭了?”
劉念道:“中午睡了一覺,沒睡醒。”
瀝青看了眼靜室的方向:“師父一會兒有事宣布。”
劉念沒有問什么事,從瀝青對襲明稱呼上的改變,有些事不用問已經知道答案。文英站在瀝青的身邊,滿臉微笑,慢慢地訴說著這些年來,兩人一起經歷過的風風雨雨。姨娘與老爺驟然過世,他們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經受著夫人的各種刁難,互相扶持……直到瀝青走了,他還在喋喋不休地說。
“可不可以在幫我一個忙?”
文英湊到劉念面前,他才發現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什么忙?”劉念問。
文英道:“幫我照顧文家。”
劉念很意外。
文英道:“當初,我娘沒少給夫人使絆子,那些年,他們活得不太好。唉,換做以前,我絕對不會相信自己臨終的愿望會是這個。這就叫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如今想想,相處這些年,竟也有不少好的回憶。我上學時崴了腳,青苗背不動我,是大哥背我回來的。那時候,他身邊連個書童都沒有。”
劉念道:“有什么話留給青苗的嗎?”
文英似有千言萬語要說,不知如何起頭,可是思索了半天,卻搖搖頭道:“他前程似錦,我人微言輕,也沒什么好留的了。”
八哥拍著翅膀從遠處飛來,在劉念頭頂繞了一圈:“襲明命你速去靜室議事!”
自從襲明與摩崖老祖斗法時將八哥押為賭注,它就不再喊襲明師父,而是直呼其名,也不再成天繞著襲明轉,每天只有吃飯的時候才會出現。
劉念跟著八哥到靜室,剛伸腳,八哥就拍拍翅膀走。
襲明抬頭望了過來,目光淡淡地掃過門外那只越飛越遠的小背影,面無表情。
“從今日起,瀝青便是不棄谷三弟子。”
瀝青恭恭敬敬地跪下磕頭,然后親手端著茶水送到襲明面前。
襲明輕啜了一口,看向劉念。
劉念這才發現,自己雖然拜了襲明為師,卻沒有正兒八經地行過禮。
襲明道:“三年之內,你們若是無法筑基,便不用留在不棄谷了。”
三年筑基對一般修道者來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對修煉了《圣元無極》的劉念來說,易如反掌。倒是瀝青,他學道時年紀已然不小,三年筑基對他而言,實屬不易。不過襲明既然開口,劉念與瀝青自然沒有說不的權利。
劉念離開,瀝青被單獨留下。
襲明道:“水火相克,縱然是雙系靈根,也不易修煉。我雖然收了你,卻不一定會留下你。”
瀝青道:“弟子一定刻苦用功,不讓師父失望。”
襲明淡淡地看著他:“從今日起,不必再監視他,好好修煉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