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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那兒的天大,興許還能有一番作為。可能有什么作為呢,無非是跟著大船出海,好了十天半月靠一次岸,不好了直接把命送給了閻王爺。
在這亂世命如草芥的年代,能安安穩穩地活著就是上天給的最大的恩德,春枝一向知足,唯獨不知足的便是想了不該想的男人。這也不能怨她不是,人家隨意踐踏在腳底下的草,卻是她心里的寶。
想想這個,她便覺義三可憐,總想掉眼淚。如今好了,義三和她一起,跟了少爺和姿小姐出門辦事,義三家里的那個就在家里呆著吧!
春枝的喜悅是掛在臉上的,一會兒扒著窗戶瞧著外頭不停后退的景物,非得看的頭暈眼暈受不了了,才肯收回了目光,可一會兒又接著去看。這就跟她沒事總想去看義三一樣,像受了蠱惑似的。
義五笑她沒見識,她也就笑笑。可不,像她這種丫頭,一年之中鮮有機會能出一回宋家的大門,黃包車都不曾坐過,又何況這才興起來沒幾年的、會冒煙的、長得就跟蜈蚣似的火車呢!
她是頂沒有見識,就是義三和義五經常跟著少爺往外面跑,不也是頭一回坐火車!
還笑話她呢!自個兒的心里不也早就樂開了花!
春枝和義五同年,還比他大了幾個月,在他面前一向以姐姐自居,跟他說話不光擺了姐姐的譜,就連語氣也嚴肅不少。
可對著義三就完全一副的小貓模樣。
這邊剛呵斥完義五“就你有見識”,那邊就討好似地遞給義三一個大餅,細聲細氣地道︰“三哥,吃餅。”
宋姿沒忍住,就在前頭呵呵地笑了起來。
春枝沒來由地紅了臉,不等義三接餅,便又拿著那餅遞到了宋姿面前,“我只當姿小姐睡著了,既沒睡,就吃口餅墊吧墊吧!”
宋姿搖搖頭。
春枝道︰“肚里有糧心里不慌。車上不比家里,就是沒胃口,也多少墊吧墊吧!”
宋姿還是搖搖頭,倒是故意打趣她︰“我吃了,義三就沒得吃了。”
春枝被人點破了心思,臊紅了俏|臉。
義三一頭霧水,憨憨地道︰“沒事兒,姿小姐吃吧,我不餓。”
春枝微惱地瞪了他一眼,就聽見宋姿在前頭哈哈大笑起來。
義三就更不懂了,不過倒是瞧著春枝紅潤的臉頰挺好看的。
雖沒有雪俏的美艷,但春枝的好看是樸實的,沒有雪俏那種妖里妖氣的感覺。以前他倒不覺得雪俏妖氣,最近也不知怎的,覺得她就和那戲文里說的吸人精血的狐貍精沒什么兩樣。瞧把管家整的,走路腳步虛浮,一臉的橫肉沒了一點兒血色。
想著自己的媳婦和別的男人那個,義三已經沒了往日的憤怒悲痛,反而因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發的冷漠無動于衷。臨走的時候,他給雪俏留了一封休書,只覺那一瞬間身心無比的輕松。還是一個人過日子好,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宋潮起見宋姿心情不錯,也跟著瞎樂,他倒是同情義三,已經經歷過一個女人的男人,怎么還這么不開竅呢!
他是不知道義三給雪俏留了休書的,以他從前的心思,原是想著給兩人湊到一起,一個也算是對雪俏有了交代,一個也算是對義三的好。
不曾想,倒是險些害了義三。提起雪俏,他也只能呵呵了。本想著她都跟了義三,總要應了那句“洗手做羹湯”的老話,滅了心里頭那非分的欲|念。只能說怪只怪上一世自己瞎了眼楮,怎么就看不明白這些女人的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