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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畫舫上是笙歌舞女, 美酒佳肴,只有他們是真的來吃飯的。
香薷飲很快就端了上來,一點熱氣都沒有,杯子里的茶飲顏色暗沉,沫子全都被過篩干凈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香薷飲是用香薷并白扁豆和厚樸煎成的,里面放了黃酒,祝陳愿還加了一些蜂蜜。
入口便是極其清涼的感覺,稍有點麻,讓人提神醒腦,加蜂蜜后并不苦,反而在濃郁的香氣中有股淡淡的甘甜。
些微的暑意都從服下香薷飲后消散。
等她喝了一半,行動有素的舟子便將燒好的菜全都端了上來。
月湖船菜勝在新鮮,魚蝦都是現捉現菜,煮飯調羹的鍋都從來不混用。
先上的是黃魚羹,又叫石首魚,湯汁色澤金黃,香氣誘人。
陳懷今日任勞任怨,挨個拿勺子給幾人盛了一碗。
“三哥,你最近這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陳幸實在是受寵若驚,嘴里說出來卻不是什么好話。
陳懷懶得搭理她,難得他想有點做哥哥的樣子,還被打趣。
祝陳愿失笑,攪攪湯汁散散熱氣,黃魚與明州盛產的雪菜極為相配,湯汁鮮亮濃稠,魚片微微卷翹,點綴著幾根雪菜。
不光色香,味也是俱全的,黃魚小,肉卻十分細嫩,小刺都沒有,爽滑又鮮美,雪菜不用腌制,恰好是天然的本味,卻一點也不顯得寡淡。
她最喜歡的還是月湖船菜里頭的烏賊渾子,這算是明州所有用水產做的菜里頭最妙的一道。
這里的人喜歡將烏賊曬干后,再上鍋蒸熟,切成小片,無須加以調料,本身的味道就足夠下飯和好吃。
她先吃的烏賊卵,一個并不大,顏色淡黃,與姜片一同蒸熟的,并沒有腥味,又滑又嫩,雖沒有放鹽,可晾曬后的海鹽進到表皮里,外皮也就沾染上不少,有些咸,尤其當咬開皮,里面的汁水混合著腹膏到舌尖上時,咸香味能讓人吃下兩碗飯。
更別提有嚼勁的烏賊肉和風味十足的烏賊蛋,讓祝陳愿吃得忍不住想要多帶點烏賊渾子回去。
后面還上了酒燒江瑤、水龍圓子、姜米蝦等,吃到大家實在是吃不下,舟子才不上菜,手腳麻利地將桌上的菜撤下去,打掃干凈。
祝陳愿今日吃得有些飽,靠在窗戶邊吹涼,外頭的鶯歌燕舞的聲音是越來越響,還有靡靡的絲竹之音,紅燈籠高掛。
她抵著腦袋打量對面的船只,那里上面的畫好像是祁家的標志。
沒等祝陳愿再看,那艘船的窗戶被打開,露出一張明艷大方,面容淡薄的臉。
半斂著眼眸,緩緩看過來,直到她看見了祝陳愿,微微歪頭,似在打量。
而后探出窗外揮手,十分興奮地喊道:“歲歲!”
“秋霜姐!”
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喊對方的名字,臉上都有驚喜。
船艙里面陳思幾個人下意識將目光投向陳懷,別看他現在穩坐如山,其實根本坐不安穩。
祁秋霜匆匆跟船艙里的幾人說了一句,便提著裙擺跑到了她們包下來的船艙。
直接忽略陳懷,反倒是跟陳茗、陳思、陳幸都一一打了招呼,還不忘記祝程勉。
最后拉著祝陳愿的手,十分親熱地問她,“你什么時候來的明州,怎么都不知會我一聲,怎么,干姐就不算是姐姐了?”
祁秋霜狀做惱怒,她是武將家的女兒,愛恨喜怒都表現得很直白,喜歡時便很熱烈,待人真誠。
“哪里的事情,我昨日才剛回來,正想明日就上門拜訪呢,哪想在這里就碰見了。”
祝陳愿也十分開心,她跟祁秋霜是打小的交情,差不多也認識了十來年,雖不如跟宋嘉盈一般時常都在一起,可感情也不淺。
“要我說呀,秋霜你的眼里只有歲歲,哪有我們姐妹兩個呀。”
陳幸假裝拈酸吃醋,實則為她和陳懷的婚事掛心,兩人都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再拖著還有什么意思。
“幸姐你可別冤枉我,那不是好久沒見歲歲了,自然得先跟她說話。”
幾人說話的間隙,陳茗撞撞陳懷的胳膊,眼神詢問,用氣聲說道:“你又怎么惹到那個姑奶奶了?”
陳懷他緘默其口,該怎么說,反正都是討打。
打祁秋霜一上來,幾人的心思就活泛開,陳思想了又想,她干咳了一聲,指指外頭的天色,“阿茗,你看這天也不早了,我和幸兒也得先回自己家里去了,你帶著勉哥兒送我們一道,阿懷也一起過來。”
“對呀,秋霜你看我們出來也好久了,是該回去了,你先跟歲歲聊著,我們姐倆先走了,歲歲,等端午那天我們再過來。”
陳幸交代了一聲,將船艙里的幾個人通通都給帶走了,騰地方給她們兩個。
“怎么我一來,她們就要走,這幾個人真是的。”
祁秋霜對他們的行徑表示不滿意。
“秋霜姐,這不是正好我們姐妹兩個說說話。”
祝陳愿哪怕眼神再不好使,都知道這兩個人當中出了不小的問題,怪不得陳懷一直在那里要她說好話。
“少來,你最關心的不還是我跟陳懷的事情。”
祁秋霜又不傻,幾人的眉眼官司都這么明顯了,她還能不知道。
她靠在窗戶邊上,從旁邊拿了袋魚食過來,抓了一把扔在水面上,不多時就有魚游過來,一口吞掉了那些魚食,尾巴擺得很強烈,探出頭來還要她繼續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