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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寧師傅的豬頭肉燒得尤為好吃,他喜歡整個燉煮后,有人來就直接切上一小塊來,并不切片。
照他的話說,只有自己夾起來才好吃,要是切片吃起來就沒有意思。
祝陳愿端詳盆里的豬肉,處理得很干凈,沒有一根毛,上頭的皮肉火紅,還有澆的汁從皮上滑下來滴落到盤子里。
她其實不是很愛吃肥膩的肉,可惠寧師傅煮的,上頭的肥肉入口一抿就化,完全沒有任何油膩的汁水在口中。
下面的精肉煮得不是特別軟爛,也不發柴,松軟的精肉,配上酥爛的肉皮,味道比起清淡的菜肴來,更讓人想大快朵頤。
要是將那鹵汁拌到飯里頭,咸而不膩,祝陳愿可以不用菜就能吃下兩三碗。
兩人的味道雖然都不算特別大,不過午間這頓飯,倒是全都塞到肚子里頭去了,連湯汁都沒剩下。
宋嘉盈捂著有些撐得慌的肚子,說道:“下次再來吃的話,我得空著肚子來?!?
最后兩人是慢悠悠走出去,等走到大門口時,肚子也沒那么撐了,晌午祝陳愿還得回食店,馬車先送她回去的。
路上時,宋嘉盈一想到回去,臉上就有些悵然,她出來玩時是真的高興,可回到家后得被逼著練女工,學管家,學算賬,她從上車就在心底開始煩躁起來。
“要是跟小時候一樣多好啊。”
她嘆氣,心里卻明白,怎么都回不去了。
祝陳愿本以為痛快玩了一上午,她就會高興起來,哪曾想,還沒回去,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頹喪下來。
“阿禾,你還記得你在宿州,而我回到青州后,我們是怎么聯系的?”
宋嘉盈抬頭看她,想起那幾年來,喃喃出聲道:“靠寫信,我每天都寫一封信,隔一個月就寄給你?!?
那時本來就是要好的姐妹,祝陳愿治好病就要回去時,她真的難以接受,在那里大哭了好幾天,還是兩人靠寫信,才沒讓她繼續消沉下去。
“那你如果真的覺得難捱,就寫信給我吧,別叫旁人送,我讓我阿爹過來拿,我也會寫信給你,有哪里不開心就寫下來,別這樣不高興了?!?
祝陳愿摸摸她的頭發,聲音輕柔地說道。
宋嘉盈抬頭看著她的臉,其實只有自己明白,現在的自己真的處于一種無法掙脫的環境中,事無巨細都要管的娘親,一心想要往上升的父親,現在每天開口閉口都是孩子的嫂子和根本不管事的大哥。
以前還好,可現在大家將矛頭都對準她,讓宋嘉盈覺得自己一回到府宅中,宛如被扼住了喉嚨,無法呼吸。
她現在在家中越發清冷沉默,聽到祝陳愿的一番話,宋嘉盈點點頭,“那你一定要早點讓伯父來拿,我這之后可能都出不來,想早點看見你的回信?!?
“會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眼見到祝陳愿的食店了,宋嘉盈只能依依不舍地看著她回去。
到了門口后,祝陳愿看到夏小葉旁邊的米師傅,心里有些奇怪,怎么這個時候過來找自己,是國子監又有什么問題了嗎?
“米師傅,是有事嗎?進來食店里頭說。”
她過去開門,請米師傅進去坐到石桌邊上,夏小葉掩好門以后,直接進去到廚房里頭。
米師傅搓搓手,他又上門求人辦事,心里還是過意不去,“小娘子,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想問問明日晚間有空嗎?我也是實在冒昧,就是我有個老友,在外征戰十幾年,今年才回來。你也知道,在戰場上哪有全須全尾回來的,手腳都有些不能用了,眼睛也瞎了一只?!?
說到這里,他吸了吸鼻子,還是用很輕松又平靜的語氣說:“我昨天去看過他,塞外邊城的水土真不養人,以前比我白的,現在都黑得跟個炭一樣了。精神頭也不太好,聽他說想吃醬菜,要是有藏介就更好了。原本張娘子還在時,還可以到她那里買一些。如今她走了,我尋摸著滿街的醬菜都不合口味起來,只能過來問問小娘子你了。”
祝陳愿聽完他的話,又想起張巧手來了,以及留在她這里的醬菜冊子。
尋思著夏小葉手藝再精進一些時,就問問她要不要學。
她的心思念轉間,直接點頭答應了這件事,“并無大礙,等我明日午后將食店要做的菜做完可以過去了。”
米師傅高興起來,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最后說明天午后他領著過去。
送走了米師傅后,祝陳愿做菜的興致也不高,挑了以前做過的一樣,讓夏小葉上手,自己只在旁邊看,時不時指導。
刀功廚藝的好壞,有沒有練過一眼明了,她沉默地看著,心里卻越發覺得要早點問問夏小葉。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晚食的食客都走光后,祝陳愿回到家就找出那本醬菜冊子,之前她翻得不細致,只是匆匆看了一些,現在卻發現,有張紙藏在兩頁的夾層中。
她拿過燈燭,在桌上攤平,一面紙上寫滿了活下去三個字。
字跡很潦草,有的地方寫得又格外重,好似要穿透紙背,有的寫得又很輕飄飄,可光是活下去這幾個字就足夠讓人心里發沉。
祝陳愿猜想應該是張娘子寫的,在那段難以度過的時光里,就靠著日以繼夜寫下這幾個字,讓自己能夠有信念活下來。
可是當她翻轉紙張后,卻發現自己想錯了,這是一封遲來的,沒有人看到的信件。
作者有話說:
前面最后一章那個簪子的橋段改了,可以去看看。感謝大家支持。
第43章 松黃餅
愿見信者安好:
我知曉當我寫下這封信時, 早已就不在人世了。
從得知患病后,日子一下子就難過起來,麻風病太折磨人, 身上起紅斑, 皮都沒一塊好的,自己一個人住在暗無天日的房間里。
當時難得慶幸, 爹娘沒有被染上, 可是后頭, 爹也發病了, 家里只剩下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