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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梓安挑了這個時間終于向她表白了,蕭夢鴻驚訝之余,忽然感覺松了一口氣。
仿佛鞋子終于落了地似的。
……
蕭夢鴻獨自回到住的艙房。
她的行李白天就都收拾好了。回來并沒什么事。
魯朗寧太太還沒回房。她和衣躺了下去,閉目片刻,忽然坐了起來,從行李箱里拿出一架飛機玩具模型,檢查了下,見沒有任何損壞,這才放下了心。
這是她預備送給憲兒過生日的禮物。
或許是受了他父親職業的影響,顧簪纓告訴她,憲兒很喜歡和飛機有關的一切,甚至立志長大了也要當像父親一樣的飛行員。
想到很快就能和兒子見面了,蕭夢鴻的心里忽然涌出了一陣激動,又有一絲緊張,甚至忐忑。
她真的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憲兒和她生疏才是正常。
在五年之前,她選擇離婚的那一刻,對此,她就應該做好了準備。
……
毫無疑問,在美國的建筑業內,蕭夢鴻現在也已經有名氣了,事業正處在上升的通道里。
她的初次亮相,就是五年前與湯普森共同合作的芝加哥萬國博覽會展館。當時這個設計從幾百份稿件中脫穎而出,被芝加哥建筑委員會選中,征求過市民意見后,經過一百多天的時間,展館就如期出現在了公眾的面前。
這座龐大的,有著流暢線條的幾乎完全是以鋼構和特殊強化玻璃建成的建筑在問世的第一天起就引來了芝加哥市民的參觀和驚嘆。陽光之下璀璨猶如一座水晶宮殿。獲得了巨大贊譽。在隨后為期一百多天的博覽會期間,這座展館的本身也成了一個供人參觀的標志。蕭夢鴻和湯普森也因為設計了這座建筑而一舉成名,當年共同獲得了美建筑師協會頒發的金獎,并且獲得了協會向國外建筑師授予的名譽會員稱號。隨后第二年,蕭夢鴻與湯普森在紐約成立了以兩人姓氏共同命名的建筑師事務所。
如果說,這座博覽會展館只是為她打入當今的國際建筑師業開了個不錯的頭,那么幾年之后,極富爭議的赫夫納藝術館的問世,才真正令她的名字被人所熟知——當然,并非全部都是贊譽和欣賞,也伴隨著激烈的抨擊和質疑。
一年之前,美國著名的千萬富翁赫夫納決定向紐約市捐贈一座藝術館,并將自己的所有收藏都陳列其中供人參觀。但他有一個條件,希望把藝術館建的有別于傳統風格,是前所未有的,能讓人一見就印象深刻,甚至無法忘記。
他找到了設計過芝加哥博覽會展館的蕭夢鴻。而蕭夢鴻也交給了他一份答卷。
這座位于紐約市中心地帶的以捐贈人赫夫納命名的高層藝術館打破了傳統的藝術館慣例,有著區別于傳統建筑的不規則曲線線條。它以上升的螺旋和斜坡構成了主體,頂部以玻璃圓頂采光,遠遠望去,猶如一座白色的凝混土雕塑。
赫夫納藝術館從建成后就引發了巨大爭議,不止建筑業內,在公眾中也是褒貶不一。在喜歡它的紐約市民看來,它極其漂亮、外觀無與倫比,給視覺帶來震撼的美感。而在厭惡它的人眼里,這是一座令人失望的丑陋到無法直視的怪胎。關于藝術館的爭論甚至登上了紐約時報的版面,蕭夢鴻的名字也時常被提及。在爭議最激烈的時候,紐約時報撰文寫道:“……我們曾計劃邀請來自于東方中國的帶了點神秘色彩的女建筑師談一下她設計這座藝術館的初衷和想表達的內容,但是如她一貫的風格,并未接受采訪,只說了一句話,建筑本身就是建筑師的表達。”
……
次日上午,公主號抵達了上海。
蕭夢鴻下船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電話局打電話。
她撥通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電話號碼,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嘟聲時,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電話被接了起來,傳來一個年輕女仆的聲音:“顧公館。請問您找誰?”
并不是珊瑚。
珊瑚兩年前嫁了人,去年生了兒子,兒子還小要她照顧,現在沒回顧家做事。
應該是后雇的那位名叫彩霞的小姑娘。而彩霞并不認得蕭夢鴻。
“二姑奶奶在嗎?我找她。”蕭夢鴻說道。
“在的。您稍等,我去叫我們二姑奶奶。”
彩霞放下電話去叫人。
……
五年前顧父去世后不久,顧簪纓為了陪伴母親,和丈夫彭思漢商議住回顧家。
尋常女婿通常是不愿意住到妻子家里的。唯恐被人詬病吃軟飯。
但彭思漢一口就答應了太太請求。他有足夠的聲望和底氣隨同妻子住到顧家而無需顧慮什么。
所以這幾年顧簪纓和丈夫搬回了家里。陪伴顧太太之余,也將憲兒視同自己孩子看待。憲兒三四歲時就親自開始教他讀書啟蒙。
憲兒和二姑姑父的感情很好。
……
顧簪纓和彭思漢結婚數年,夫妻感情很好。但肚子一直沒有動靜。直到今年年初,忽然發現有孕了。
這自然是件大喜之事。夫婦兩人都十分歡喜。顧太太更高興。
丈夫去世后,顧太太漸漸開始沉浸于佛法。最近兩年更是沉迷,已經開始吃齋。上周去了西山碧云寺禮佛,說是給顧簪纓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顧簪纓現在已經有六個月的身孕了。平常就不大出去。這會兒在房里,正陪著憲兒寫字。
憲兒七虛歲了,預備下半年上學,現在認得許多字了,姑父彭思漢也教他英文。現在已經能流利對話了,口音是純正的牛津腔。他的皮膚白皙,頭發漆黑而柔軟,往后用發蠟整齊地梳了過去,露出清秀的額頭,穿著西服時,就像個嚴肅的小紳士。他的容貌里帶著他母親的清秀影子,但是一雙眉眼卻又像極了他的父親。他在大部分的時間里偏于沉默,不大愛說話,比同齡的男孩顯得要老道許多。
憲兒手執毛筆寫了半篇字,忽然停了下來,放下筆,視線落到姑姑隆起的腹部,輕聲問道:“二姑姑,我聽祖母說,再過幾個月,你肚子里的寶寶就要出生了?”
顧簪纓笑著點頭:“是。到時候你就當哥哥了。憲兒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我都喜歡。”他說道。
顧簪纓摸了摸他的頭:“累了嗎,累了就休息下。”
“不累。我把這篇字寫完。”
憲兒繼續寫了起來。沒寫幾個字又停下來,遲疑了下,再道:“二姑姑,祖母說,等你生了弟弟妹妹,你就沒空再管我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