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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兒?!”季容宸聽歸舟答應得這么勉強,感覺是自己說話的語氣太不好了。歸舟也是想要安慰他,不過是些小孩子的想法,他不應該因為自己心情不是很好,就遷怒于他的。
只聽得一連串的腳步聲。
“歸舟!小舟!”季容宸有些著急地喊著歸舟,可是沒有人應答了。季容宸連忙站了起來,跑到了門外,可是已經找不著人影了。
季容宸有些失落,也有些擔心,這大晚上的,他一個小孩子,能跑多遠?只是他沒有想到歸舟會在晚上來墨堂,是專程來看他的嗎?
季容宸又重新再坐了回去。這么多年,好像在他有記憶的地方,他還從來沒有做過如此失禮的事情。先是答應了父親和祖母會去一起吃飯的,結果沒去。又因為自己的私事遷怒朋友,還害得他白白跑了一趟。歸舟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突然,飛來了一只螢火蟲,散發著綠瑩瑩的光,在黑夜里。柔光映著季容宸的雙眼,他怔怔地站著,癡癡地看著.一只,又有一只,這邊還有,那邊還有,好多只,像是掛著數不清的小燈籠,在空中飛來飛去。這么多只螢火蟲,一下子就點亮了剛才還黑漆漆的屋子,整個兒都亮堂起來了。明明知道只是熒光,卻像是小太陽一樣,那黃綠色的熒光灑在了臉上,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這里怎么會有螢火蟲的?”季容宸蹙著的眉頭都舒展開來了。歸舟走近來,大片的螢火蟲從他的身邊飛了過來,繞到了季容宸的身邊。
歸舟跑了出去,墨堂這里自然是很難見到螢火蟲的。他跑到了一處灌木叢里,發現藏著黃綠色的光,就將原本要送給季容宸,可惜半路上被劃破了的天燈,取下了燈芯,裝了許多的螢火蟲回來了。
“你是怎么抓到它們的,還是這么短的時間內?”季容宸好奇地問道。
“有它就可以了。”歸舟一臉機靈,將自己得到的一塊香遞給了季容宸。
季容宸接過了那一塊小小的像是糕點的香塊,輕輕地遞到鼻子前.自從宋允燦離開了賀蘭府之后,賀蘭溪知似乎一點兒變化都沒有。只是,也再沒有在賀蘭瑾和賀蘭沐陽的面前,提到爹爹了。就好像已經默認了,這個人以后都不會再出現在府里了。賀蘭溪知今后也不會見到他了。
今日是姨母的生辰,賀蘭瑾親自下廚和祖父還有他們兩個一起吃了一頓飯。然后,賀蘭瑾便去佛堂為姨母誦經了。
賀蘭沐陽想著,抱著賀蘭溪知到外面走走,心情也會開朗一些。
沿路叫賣聲不斷,各式各樣的花燈散著迷人的光。有一小攤與眾不同,賣的是水墨花燈,上面是用墨筆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山水畫。
“好俊俏的公子哥兒啊!來買一個花燈,我們這兒既有可以放到水中祈福的,還有可以掛在樹上的,各種款式應有盡有啊!”攤販老板熱情地介紹道。
賀蘭溪知肉乎乎的小手輕輕地摸上了其中的一盞,賀蘭沐陽眼神始終追隨著溪知,見她眼色,分明是喜歡這盞燈。燈上畫著有碧潭與蓮花,主人公卻是一位將軍。尋常的心思,大抵這兩者是不沾邊的,蓮花便是生于水中,出淤泥不染,濯清漣不妖;身披戰甲的將軍,應該是征戰疆場,點兵將臺,黃土飛揚……
“這盞燈倒是有意思啊!”賀蘭沐陽最能懂得溪知的心思,便將這盞燈給買了下來。
“大哥,我們一起去放河燈吧。”賀蘭溪知看著這盞花燈,真是喜愛極了。又想起母親在家心中必然掛念姨母.“給家里的人都放一盞來祈福吧。”
賀蘭溪知要買五盞,賀蘭沐陽知道溪知只是嘴上不再提起父親了,心里面還一直念著呢。
季玨見季容宸一直沒到,便親自來找他了,結果墨堂里卻沒有見到人。那里只留下了硯書一個人守著。
“公子呢?”
“公子.公子出去了。”硯書沒想到季玨會來,更加沒想到公子才一出門,季玨就恰好來了,“老爺,今天是夫人的忌日,您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不要責怪公子.”“他去哪兒了?”季玨厲聲問道。原本既然答應了大家一起用個晚膳,結果人沒來,連句話都不知道捎過來了。季玨來墨堂的路上,也猜測了緣由,也許是因為知道了賀蘭琪懷孕的消息。可是阿琪這些年來待他一直視如己出,從前琦兒還在的時候,允行也一直很尊敬賀蘭琪。可是琦兒離開之后,便不再是如此了。
“我不會責怪他的。”硯書聽到季玨這么說便放心了。
“去醫館了。逐風跟著去的。”
醫館?“公子生病了?還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季玨心想,若是允行生病了,就算是要請大夫,也有逐風和硯書。怎么現在硯書還在墨堂,他卻自己去醫館了?
“不是公子.”
第八十三章 “對不起。”季容宸為自己那會兒說話的語氣不好而道歉。他實在不應該遷怒于歸舟。
“阿行哥哥,螢火蟲,螢火蟲是不是飛走了?”歸舟好像一下子就什么都看不見了,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
“沒有啊!你很厲害,螢火蟲都留在這堂屋里頭了。”季容宸還沒明白歸舟的意思,只是微微揚起了嘴角對他說道。螢火蟲微弱的光芒照在季容宸和歸舟的臉上,在黑暗中顯得那樣美好。
“可是,我怎么看不到了呀?螢火蟲不發光了嗎?”歸舟的語氣中充滿了恐慌,像一只失去的方向的小舟,如今是行駛在一片漆黑的大海中。
“你別著急!”季容宸聽到歸舟這么說,心下一緊,一定會沒事的,趕緊命人將燈都給點上。
“逐風!”
一時間,整個堂屋都亮堂起來了。“怎么樣?”季容宸握住了歸舟的手,現在總能夠看得見了吧。
“阿行哥哥!”歸舟害怕地鉆進了季容宸的懷里,他是不是永遠都看不見了?從前村里也看到過有盲人在路邊乞討,每日只能杵著一個拐杖,要走很遠很遠的路。他是不是也要變成那樣了?不行的,他還有弟弟還有義父,他不能變成那樣的.未知的恐懼填滿了年幼的歸舟的心,“沒事的,哥哥在呢。”季容宸握緊了歸舟的手,將他抱了起來,“我帶你去找大夫。”
季容宸背著歸舟,從墨堂一路跑到了長寧街。歸舟什么都看不見,只是覺得自己躺在一個非常寬厚的后背上,突然就一點兒都不恐慌了。
季容宸背著歸舟到了濟世堂。幸好他們正趕上了,還沒有關門。周識昌大夫是濟世堂的招牌大夫,醫術高明。
季容宸將歸舟放在了長凳上坐著,讓周大夫給診斷一下,“周大夫,您幫忙看看,這個小朋友突然看不到了,是怎么回事兒?”
“這是雀盲。”周大夫看過之后,得出了結論。
“這.可以治好嗎?”季容宸看著歸舟,他無法想象身處黑暗中,是怎樣的感受。但是他知道歸舟已經很堅強了。到現在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有過治好的病人,但是沒有確鑿的把握。”周大夫沉聲道。
“雞蛋、胡蘿卜、蘋果、鯽魚之類的食物可以多吃一些。而且同時也要注意休息,不要讓眼睛過度勞累.”原來賀蘭溪知多買的一盞是為了姨母。賀蘭沐陽見到小溪知的這份用心,真的很欣慰。
“哥,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對不起,一直都沒有告訴你。”賀蘭溪知偏過頭去,看了眼賀蘭沐陽。
“我知道,溪知啊,一直是最懂事的。”賀蘭沐陽溫和地望著賀蘭溪知,眼中滿載著對溪知的心疼,“但是,哥哥希望,溪知一直都是賀蘭府里,那個嘰嘰喳喳的小姑娘。永遠都不要變。”
文尹在湖邊放河燈的時候,看到不遠處的賀蘭溪知兄妹倆,難得溪知終于愿意出門了。昨日溪知已經可以慢慢地接受走路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夠自己走路了。
季容宸背著歸舟走在長寧街道上。現在時候也不早了,歸舟必須回家去,否則義父和弟弟會擔心的。
逐風見公子一個人背著歸舟走了這么遠的路,十分心疼,想要接過來,可是公子又不愿意。他就那樣背著歸舟,路上還給他哼著歌謠。
“阿行哥哥,你真好。除了義父和陽陽,你是對我最好的人。”歸舟一看就是有些想要睡覺了,整個人趴在季容宸的背上,自己一個人呢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