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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程嬤嬤就一直在細細觀察著這兩位,雖然從入慈安宮,他們就未曾說話,可就是瞧得出,秦越對周拂寧感情頗深,說不定由周拂寧出面,這對母子的關系會緩和不少。
她也只是試試。
周拂寧一聽說到她,她也不希望弄得不歡而散,遂接著她的話道,“嬤嬤說得有理。”
在秦越繼續冷言冷語前,程嬤嬤也連忙給太皇太后使眼色,太皇太后眼神十分不耐地掃了一眼,最后還是妥協地接過周拂寧手上的茶,輕啜一口,其實只是以茶水潤濕了上嘴皮。
“如此可滿意了?”太皇太后話語中帶著悶氣。
秦越不顧她,一心只在周拂寧身上,將人扶起一同入座。
太皇太后心頭一堵,自己的兒子,卻偏幫著剛嫁來的媳婦兒,從前怎么沒瞧出來他還是一個情種。
她總要想辦法給自己出口氣。
“既嫁到皇家來,就要守皇家的規矩,別到頭來朝秦暮楚,盡想著如何攀高枝兒。”
她這話說得委實重了些,周拂寧料到太皇太后對她不會有好臉色,只是沒料到這態度比她預想中的差上好幾倍。
為了秦越,她只有忍,“兒媳謹遵教誨。”
秦越卻又是不客氣道,“不知道太皇太后又從哪里聽來的閑言碎語,您竟也信這些。”
太皇太后盡力克制胸腔的怒氣,“怎會有平白無故的編排,都是叫人瞧見了不妥才有的說嘴。”
“您有什么不免直說,兒臣可沒有耐心在這里陪您耗時間。”
自從為立后人選一事大吵一架后,二人母子間的情分在秦越這里單反面地算是徹底斷了,而太皇太后卻始終覺得血脈關系斬不斷,上次郁芳園選妃宴,他應約來了且還待了一會兒,她以為那就是代表關系緩和。
可誰想到,秦越明顯不是這么認為的,此時在他眼中,恐怕根本沒把她當長輩。
周拂寧是第一次聽見秦越與太皇太后對話,竟是這樣劍拔弩張,她的小心肝狂跳,他好兇,到底是有多大的矛盾才會這樣?她越來越好奇。
而太皇太后也沒有要再打算退步的意思,她鼓了眼,斥道,“你和哀家怎么說話呢?再怎么說哀家也是你的母后。”
“您也知道?”冷意爬滿秦越揚起的唇,堆砌成無邊的諷意。
太皇太后皺了眉頭,“你是要記恨哀家一輩子嗎?”
“不至于。”秦越笑了一笑,“早就不重要了。”
他說得如此輕松,仿佛真的將一切都放下,包括她,太皇太后心中一陣刺疼,她就要握不住他了。
“還有方才說的話,兒臣也奉勸您一句,不要毀壞了阿寧的名聲,她是好是壞,兒臣都要。”
他們一來一往,周拂寧根本就沒有插話的機會。
太皇太后被他這話徹底激怒,“就算是拿性命去換也值得是嗎?”
“你別以為你做什么哀家都不清楚,宜王老奸巨猾,與他對陣,稍不注意就會落入萬丈深淵,賠上這滿宮的性命,你擔得起嗎?”太皇太后怒極,又指向周拂寧,“她擔得起嗎?”
“什么滿宮的性命,您擔心的是因為我的差錯,而害得秦珩丟了皇位丟了命,您不好向先皇向父皇交代。”
“那還不是為了你。”太皇太后厲聲喊道,聲音尖細得刺耳。
周拂寧有心相勸,可她覺得自己要是在這樣的情況說一句話,都會被太皇太后用眼神燃燒,與她同樣做此想的還有程嬤嬤。
好在程嬤嬤向來知道這對母子在一起就不會好好說話,遂早早將殿內人都打發了出去。
否則這些話要是傳到沈太后和皇帝的耳中,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亂子。
秦越不屑浪費口舌,因為根本就與她說不通,自他領攝政王一職來,走的每一步都是跨險而過,是一場場的賭博,賭贏了是榮,賭輸了是命。
他道,“您不是為了我,是為了您自己。”
縱然聲線平穩,可周拂寧卻聽得心里一揪。
“如今最大的禍患已除,攝政王的職位我也已辭,一切都歸還給了他們,一切都如了你們的愿,我過幾日便攜阿寧退居楚郡,自此不再管朝政之事。”
秦越的背脊依然挺直,面上亦無苦澀之意,可周拂寧心疼得要命,他靠一個人的軀體抗下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年幼征戰,又在十九歲接任攝政王,本該是意氣風發馳騁天涯的年紀,卻每日都被政務纏身,連口氣也喘不得,到最后仍要被最親的人指責逼迫妥協。
他身居高位,卻從未得到過想要的快活。
周拂寧的手緩緩牽上秦越的手,十指相扣,秦越回看她,她沖他抿唇一笑,無需言語,盡皆了然。
她想,去到楚郡,她一定會讓他們的余生輕松快意。
在周拂寧看來,這樣的回答怎么樣都能讓一個母親升起愧疚憐惜之感,可終究是她高估了太皇太后的慈母之心。
她只是稍一啞然,緊接著又道,“你如何能不管?朝政是交還給了皇帝,可若是日后邊境來犯,你難道要甩手不管嗎?”
不說秦越,就是周拂寧的心,都因這句話而一涼再涼。
她再也忍不住,想要沖在秦越的身前護著他。
“太皇太后……”周拂寧猛然站起身來喊停,這一次她沒有畏懼,不會結巴,“這冀國不是王爺一個人的冀國,守護國家也不止王爺一人,褪去一切,他也只是一個平凡的人,一軀之力為了冀國奔波勞累奮戰沙場身心俱疲,已是不易,您不夸贊不心疼,還要說這些話來戳人心窩,您當真是一個母親嗎?您真的想要看到他心力衰竭,英年早逝才肯罷休嗎?”
“我不管你們之間從前到底有過什么糾葛,可作為一個母親,就不該趴在孩子的身上吸血,還要說著為他好,為他好是有限度的,他覺得好才是好。”
“他曾經是冀國的攝政王,是冀國的楚王,是冀國的戰神,是與您血脈相連的骨肉,可也是我的夫君,我的摯愛。”
“這樣好的他,你們不心疼,我心疼。”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太皇太后被她一番說辭說得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