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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道,明日也許就有新鞋穿了。
“既然你有這份心,那朕便成全你。”良久,北齊帝身體向后倚,手里也松開那枚玉扳指,道,“退下吧。”
尾音稍稍拉長,周拂寧竟從這三個字中聽出了屬于帝王別樣的無奈,她下意識想抬眸去看北齊帝當(dāng)下神色,幸好及時止住,將頭垂得更深了些。
“謝父皇,兒臣告退。”
出了永言殿,又繞出兩個宮殿的距離,走進(jìn)御花園里,周拂寧才將腳步放緩,輕輕仰起頭來。
今晚沒有月亮,連星星也看不見幾顆,就如她的未來,被一片黑霧傾蓋著。
“擇禹。”周拂寧喚道。
身后跟著的內(nèi)侍應(yīng)聲道,“在。”
擇禹雖是內(nèi)侍,可在周拂寧身邊,他更像是護(hù)衛(wèi),遂周拂寧從不讓他自稱奴才。
周拂寧欲言又止,化作幽幽長嘆,“算了。”
但是下一刻她還是沒忍住,嘀嘀咕咕起來,“你說,要是去了冀國過得還不如北齊可怎生是好?”
“可聽說冀國兵強(qiáng)力盛,京都盛州更是繁華不已,他們應(yīng)該不至于虧待我一介女流,我吃的也不多。”
“而且,冀國珩帝年不及二十,少年天子,總不會比陳將軍差。”
“方才父皇將我留下,雖只說了幾句話,可我竟覺得他或許對我遠(yuǎn)嫁也有不舍,你說,我是不是瘋了?”
“我定是瘋了,他才不會不舍,他連我是誰都要想半天呢。”
周拂寧自說自話,她一旦內(nèi)心慌亂,就試圖以傾訴的方式來安撫自己,只是對象僅限于守了她十二年的擇禹。
“只有你知道我為的是什么。”忽地,她長吁一口氣。
“為了搏一條生路。”擇禹答道。
詞句短,卻明朗,正中周拂寧的心。
天知道,方才永言殿,她積蓄了多少的勇氣,才舉起那只手。
心內(nèi)緊繃的情緒舒緩了不少,她提步要走,卻聽前邊兒有人在說話,隱約聽到是關(guān)于她之言,遂她拉著擇禹就往假山后面隱去。
“你說這九公主是不是傻?人人都避而遠(yuǎn)之的婚事,她卻硬著腦袋撞上去。”
石徑小路上,一個宮女手提著宮燈,與旁邊的人說道。
旁邊的宮女嗤聲回應(yīng)道,“誰知道呢?但她本來就不得寵,若是真到了不得已的時刻,被送去的遲早也是她,倒不如主動站出來,既能讓陛下對她另眼相看,又能掙得一個好名聲呢。”
她忽然壓低聲音,“白日我在皇后娘娘宮中當(dāng)值,聽到一些話,這樁婚事說好聽些是和親,可實(shí)際上就是送去給冀國消氣的,能不能活著到冀國都不一定。”
“就算僥幸活到冀國,你以為冀國人會給她好臉色瞧?早晚都是一死。”
盡管她說的小聲,可暗處的周拂寧還是聽到了。
她心內(nèi)一顫,下意識轉(zhuǎn)頭去看半垂著頭的擇禹。
“這樣大的消息咱們竟一絲一毫都不曾聽說。”
“我還以為我終于為自己做了一次主。”
面對喋喋不休的周拂寧,一直平靜的擇禹終是嘆了口氣,道,“殿下什么都明白,且權(quán)衡過。”
周拂寧住了口,唇邊逐漸染上濃郁苦意,本就白皙如玉的臉龐更添幾分煞白,若不是如此,她的皇姐們何以躲避至此呢?
二人靜默著,似乎要與這黑夜融為一體。
她雖是公主,但母妃早逝,她就此無寵,能在深宮平安長大,在外人看來,已是她的福氣造化。
可四歲前,她也是父皇最寵愛的小公主啊,現(xiàn)如今,他卻連她是誰都要想半天。這也叫她明白,這世上原沒有人對你的好是無緣由的。
若不是因得知皇后有意要將她嫁于那個又老又丑怪癖良多還妻妾成群的陳將軍,她才不會鋌而走險(xiǎn),以和親來暫緩危機(jī)。
縱然冀國也是一個深淵虎穴,可她根本沒得選擇,能走一步是一步,如擇禹所說,她為的是給自己搏一線生機(jī),哪怕只一線。
翌日一早,北齊帝就派了人來說,今日午膳時分宴請楚王,讓她好生裝扮,到時一并出席。
隨后又是皇后遣人來給她送了幾套宮裝首飾,并讓身邊的瑤琴姑姑留下,替她梳妝打扮,免得她不知禮失了分寸。
她果真有新鞋穿。
周拂寧生得一張好容顏,玉肌雪膚,明亮耀眼,與她通身軟糯嬌柔的氣質(zhì)相悖,上了脂粉更顯嬌艷。
替她挽著發(fā)髻的瑤琴姑姑心內(nèi)惋惜,嬌花一般的年紀(jì)本該為人庇佑,她卻一直在風(fēng)雨中,等待著殘敗的那一天。
“一會兒到了未央宮,公主可得緊守著規(guī)矩,莫要得罪了楚王。”瑤琴終是多了句嘴。
她看向鏡中的周拂寧,對上她幼鹿般澄澈的潤眸,見她點(diǎn)點(diǎn)頭,態(tài)度十分軟和,“謝瑤琴姑姑提點(diǎn)。”
周拂寧是半點(diǎn)兒公主的款兒和氣勢都沒拿出來,因瑤琴是皇后身邊的人,她還需得討好著不能得罪。
對于冀國那位有著赫赫威名的楚王,周拂寧早有聽聞,陳將軍是沙場老將,少打敗仗,這次卻敗在了年僅二十三的秦越手中,并且被對方連破幾城,可見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