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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翠萍哀哀呼痛,半天才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低頭看腳踝,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叢茁壯的馬齒莧趴伏在腳底。
剛才那冰冷的觸感、突如其來的力道,似乎是自己的幻覺。這一下可把葛翠萍嚇得不輕,面色煞白、嘴唇哆嗦:“有……有鬼!”
林滿慧端坐不動,面色一斂,帶著一股凜冽寒氣,讓葛翠萍心里有些打鼓。
葛翠萍剛想抬手,卻牽動臀部尾椎骨,痛得嗷嗷地叫,她哼哼唧唧地罵:“你這個沒良心的,吃嘉明她媽的奶長大,卻半點不知道感恩,真是個白眼兒狼!”
事情已經過去那么久,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知道真相是什么?
林滿慧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依然沒有說話。
看到與往日完全不同的林滿慧,想到剛才腳踝處冰冷的觸感,迷信的葛翠萍心一突,低頭卻什么也沒有看到,只有剛才那一叢馬齒莧還踩在腳底。
陽光下,林滿慧胸前徽章反射出一抹綠色亮光,葛翠萍一眼看到,想到林嘉明在家里哭哭啼啼半天,這才想起自己跑過來的目的。
她伸出手在空中虛抓一把,道:“你搶了嘉明的萌芽徽章,真不要臉,趕緊跟老師道歉,把它還給嘉明。嘉明對你那么好,不嫌棄你是災星,不嫌棄你病怏怏,天天喊你上學、陪你做作業,你竟然好意思搶她的東西?”
林滿慧目光肅然,語速不緊不慢:“災星,你聽誰說我是災星?”
葛翠萍張了張嘴:“算……”一個字剛出口,她忽然意識到什么,不敢再說。
林滿慧瞟了她一眼:“算命先生?”
葛翠萍想起兒子的囑咐,慌忙改口:“沒沒沒,沒人說你是災星,都是我胡亂說的。”
林滿慧的聲音清冷而堅定:“你罵我是災星,這里鄰居們都聽到了,等下我就實名舉報你搞封建迷信。”
看熱鬧的人群笑著起哄:“好,趕緊舉報!舉報這死老太婆搞封建。”
她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林嘉明匿名舉報藏首縮尾,我實名舉報堂堂正正。你和林廠長就在家等著吧!”
葛翠萍的氣焰頓時熄了,眼神游離,嚇得不敢再說話。她此刻悔得要死,為什么非要跑這一趟?如果給兒子惹來禍事,可怎么收場?
林景嚴的眼睛被林滿慧胸前那抹綠光閃了一下,注意力迅速被轉移:“小妹,你拿到萌芽徽章了?”
林滿慧點了點頭。
萌芽徽章?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那枚小小的綠色圓形徽章之上,眼中露出欽佩、羨慕、崇拜的光芒——這可是農場人都知道、含金量極高的榮譽!
可為什么老太太說是林滿慧搶了林嘉明的?大家一頭霧水,悄悄議論著。
“這徽章一年只發三枚,難得呀。”
“萌芽計劃年年都有人入選,從沒聽說過有人對結果不滿。這次林滿慧到底做了什么?”
“林滿慧和林嘉明不是形影不離嗎?怎么突然就鬧起來了?”
聽到眾人的議論,葛翠萍又活了過來,咳嗽一聲之后指著林滿慧道:“你搶了我們家嘉明的徽章,害她在家里哭,你這個沒良心的……”
只不過,這一次她學乖了,再不敢罵災星二字。
林滿慧從胸前摘下萌芽徽章,高高舉起,面色凝重,眼神清亮。
“這是農科所的大教授親自給我戴上,可不是從誰手里搶來的。林嘉明技不如人輸了比賽關起門來哭,怎么就賴到我頭上?若當真是我搶的,讓林嘉明來找我要!派個老太婆當打手,倚老賣老還要不要臉?”
林滿慧口齒伶俐、思路清晰,葛翠萍一下子有些懵。
這死丫頭什么時候這么會說話了?明明以前和老二一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被人冤枉只會哭,好欺負得很。想到林嘉明說她指揮老五拿刀砍人,葛翠萍忽然后背發涼,大太陽底下感覺陰風陣陣。
一旁的左鄰右舍也反應過來,道:“對啊,萌芽計劃可是一年一次,農場廣播站都要廣播的大事,怎么可能出現搶人家指標的事?這老太婆肯定是欺負人。”
葛翠萍硬撐著說:“怎么不是搶?你就是欺負我家嘉明老實。明明她們組養的花開得那么漂亮,還有農科所的研究員指導,你們隨便到山上挖一兜花就能贏?我呸!”
林滿慧臉上浮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你質疑農科所教授們的公正,那到學校去鬧、去吵,為什么到這里來?”
一語中的,旁觀者頓時就明白過來。是啊,覺得這枚徽章林滿慧沒有資格獲得,罵林滿慧有什么用?按理應該是找學校的嘛。
明顯就是柿子專撿軟的捏、欺負人。
察覺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從同情轉為鄙視,葛翠萍有點慌,尾椎骨傳來的刺痛感讓她再也站不住,哼哼道:“我老了,摔壞了,你嘴巴厲害,沒良心啊…”
她慢慢挪到屋旁,伸手扶住磚墻,喘著氣思索對策。
林滿慧聲音里似乎帶著冰碴子,冷硬、肅然:“欺負人,總得付出點代價,不然……當我們林家兄妹是泥捏的菩薩!”
說罷,她走出檐廊,屋旁苦楝樹上纏繞著無數金銀花藤。她手一揮,扯下一把花藤,眾人眼前一花,那把柔韌的藤蔓已經纏住葛翠萍的胳膊、腿,還有幾根調皮的花藤揪住她的頭發。
葛翠萍想說話,林滿慧右手一揮一繞,藤蔓已經爬上她肩頭,將她的嘴緊緊捆住。
“唔唔唔——”無論她怎么掙扎,都擺脫不了金銀花藤的糾纏。
看到這一切,看熱鬧的人群都愣住,抬手揉了揉眼睛,嘴巴張得老大。
“幾根金銀花藤就把林家奶奶給捆住了?我的天!”
“林滿慧這是從哪里學來的本事?”
“真解氣!我看這老太婆還怎么罵人!”
從來都是她欺負人,還不曾被人如此壓制過。葛翠萍口不能言,身體不能動彈,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一雙眼睛里閃著恐懼與驚慌。
終于讓這個壞透頂的繼奶奶閉上她的臭嘴,收斂住她的脾氣,世界安靜下來,異能在丹田流轉,這一刻林滿慧仿佛與屋外的植物產生某種奇妙的聯系——
“好渴。”
“太陽真毒,誰來幫我遮一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