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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去。”楚明意頭也沒抬, “林錚, 欣欣,你們兩個帶田黎去特殊心理室,跟她一起做心理治療。宋司只離開了三天,我不希望再看你們一個接一個發瘋,知道嗎?”
林錚和徐欣欣沉默地站起來,跟著走到門口,一左一右握住田黎的手臂。
“走吧,”林錚啞聲說,“小司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田黎沒說話,幾乎是被架著離開。辦公室里只剩下楚明意和喻義銘兩個,敲擊鍵盤的聲音越發清晰,喻義銘苦笑道:“我腦中的秒鐘失控了,注意力無法集中,五感變得很奇怪。等他們回來,也許我也應該去看看。”
楚明意的視線越過電腦屏幕,從喻義銘身上極快掃過,只見喻義銘依然在電腦前正襟危坐,目光卻有些恍惚,盯著桌面明顯是在走神,神色間帶著淡淡的陰郁,像是三魂丟了兩魂。
“我的坐標原點丟了。”喻義銘用冷靜的語氣發癡般地說道,宋司是他的坐標原點,是他整個數字世界中的那根定軸。而現在宋司失蹤了,他的世界開始無能為力地走向扭曲。
他是如此,田黎、林錚、徐欣欣必然也是如此。在這個辦公室里,大約只有楚明意能夠一如往常。
許久沒有出現過的惡念接二連三冒頭,哪怕冷靜如喻義銘,午夜夢回時也會噩夢纏身,甚至時時感到莫名其妙的怨意:為什么科長還能無動于衷,為什么他當時沒有朝劫匪開槍,為什么那天偏偏讓宋司被綁走?……
楚明意咳嗽一聲,喻義銘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的魔怔,額頭滲出一點冷汗,把目光重新集中在屏幕上。
除了這聲咳嗽,楚明意從頭到尾都沒有接話,收回目光,繼續飛速敲打著鍵盤,給龐大的數據群加上條件限制,極快地縮小目標范圍。
“有重大疾病就醫記錄”
“有寧海藥服用史”
“寧海集團相關工作人員”
“存在精神病史”
“心理醫生或精神病治療行業從業者”
……
數據被分標簽提煉,有些為零,有些依然存在相當龐大的基數。楚明意靠進椅子里,腹腔持續的隱隱作痛讓他感到煩躁。三天了,那群人高調地把宋司綁走,居然沒留下任何可以被抓到的馬腳。
他知道下屬的狀態不對,自己的狀態也不怎么好。緊繃的情緒像一根岌岌可危的弦,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斷裂。
楚明意扶著扶手勉強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讓外面的夜風吹散里面沉重的空氣,強迫自己把大腦放空,再一點點將所有細節重新塞進去。
一切從宋司獨自去審劉岑寧開始,誰也不知道這場違規審訊里發生了什么,宋司失去記憶,躺在浴缸里割開自己的手腕……然后是大游.行,被偽裝成自殺的直播跳樓案,從里面牽連而出的祝紅嘉,一步一步,再到汪嘉文,張琦,綁架案……
圍繞宋司從頭到尾梳理起來,他的變化很顯然易見,第一次變化在審完劉岑寧后,第二次變化在審完汪嘉文后。
楚明意擰起眉,望著一樓的自助餐廳亮起燈,思維陷入短暫的僵持。
他有一種直覺,他忽略了某些本應該被重視的東西。
而這樣的忽視絕不會是偶然,楚明意干了這么多年特偵,對關鍵線索的敏感度極高,如果連他都沒有重視,那必定因為關鍵人物宋司故意對他有所隱瞞。
想到此處,楚明意心頭一動,隨后摁滅手中的香煙,極慢地將夜間冷空氣吸進肺里,手臂上不知為何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啟程孤兒院。
宋司深夜審完汪嘉文后明顯情緒不對,后面連續高燒幾天,又瞞著他們所有人,悄悄跑去啟程孤兒院。反常至此,而楚明意當時居然沒有深究,大約是被宋司那家伙的甜言蜜語迷得神魂顛倒,自己的腦子也不正常了。
他緊緊抿起唇,重新回到電腦前,在龐大的匹配數據之中輸入一個關鍵詞:
“啟程孤兒院”
上百萬條數據開始加載,加載條越來越快,越來越滿,最后恰恰好只跳出了一條信息。
屏幕上的年輕男人面帶微笑,安靜地注視著神色冷峻的楚明意。照片下面標注了他的名字:“吳金”。
楚明意打開手機,撥給林錚:“錚哥,你現在回來,我找到線索了。”
一旁的喻義銘聽到這句話,驚訝地抬起頭,很快走到楚明意的電腦邊。沒多久,林錚急匆匆趕回辦公室,剛進門便對上墻壁上投映出來的男人照片。
“是不是他?”楚明意直截了當地問。
林錚先是一愣,隨后額角繃起青筋,咬住牙,吐出一個字:“是!”
哪怕照片里的人留著短發、帶著平光鏡,他也能一眼認出——照片里分明是那天在二樓與小司搭話的人!
喻義銘一下子精神起來,楚明意也露出一點冰冷的笑意。他們迅速調出吳金記錄在檔的所有資料,不多,前后內容填不滿一頁屏幕。
“吳金,孤兒出身,自幼在啟程孤兒院長大,比汪嘉文年長僅一歲,不到八歲時被一對普通夫妻領養走,從此離開孤兒院,但一直未改名,依然憑吳金這個名字按部就班上了初高中,高中之后……”
喻義銘微微一頓:“高中之后的資料一概沒有了,沒有升學信息,沒有就職信息,連就醫記錄、社保記錄、駕照、超市實名卡這些基礎的生活記錄都沒有。有可能是被偷送到國外,或者做了假的身份。”
楚明意當即道:“義銘,你分析他的臉部數據,全力將這個人的行蹤找出來,錚哥,現在跟我去一趟啟程幼兒園。”
喻義銘、林錚:“是。”
楚明意拿上車鑰匙,捎走一板止痛藥,帶著林錚大步往停車場走。他受傷不能開車,只是坐在副駕駛里,打開平板,繼續看關于吳金的檔案。
眼睛里映著字,注意力卻全然不在上面。楚明意神色間帶著冷意,面無表情地盯著平板上那張年輕陌生的臉,滿腦子想的卻全是宋司。
當天,他在啟程幼兒園門口找到高燒四十度的宋司,朝他大發雷霆,質問他為什么要一個人跑出來。宋司臉色蒼白,跟他笑著道歉,說來這里是為了找汪嘉文的檔案。
楚明意是干刑偵的,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在撒謊,甚至當場向他發了問,問他“以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有必要有所隱藏嗎”。而那時候的宋司是怎么解釋來著?自己又為什么沒有刨根究底的調查?……向來對記憶力頗為自傲的楚明意居然沒法想起。
他唯一能想起的,是在診所二樓的廚房。
他把宋司從幼兒園撿回來,帶回診所。宋司乖乖地貼好退燒貼,靠在廚房的門上,眼睛里含著高燒和疼痛帶來的水霧,看上去有些脆弱,溫聲跟他說:“如果我也要進二重意識海,你也許是我回家的錨點。”
想到此處,楚明意閉上眼,心中有股火氣。
私情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