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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松對于這一點,倒是很有自信地揣測著:“其實是因為田榕長得好看。”
“是么?”田柏奇道。
田松若有所思:“聽說去山下做官,是要看姿儀的。”
田柏聞言,這才泄了不平之氣……是啊,誰叫自己胖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自己不夠好,誰叫自己生來就是如此呢。
這邊田松安撫了田柏,那邊管家二舅的兒子也當了送行隨隊的小仆,看著古驁和三少爺一道,坐著馬車漸行漸遠……他心里有說不出的不甘……他還沒坐過馬車呢,更別說是和少爺一道了……
直到古驁的影子在山云處消失,他這才回過神來……
古驁出去了,自己卻被留了下來……
他也想掙個好生活哩!
他有使不完的力氣,可是自己勤懇了這么些年,又得到了什么?
他乳名喚作二狗。可后來在歷史上為人所知的,卻并不是這個名字,而是‘古謙’。姓‘古’是因為他有軍功而被賜姓,叫‘謙’是因為起名的人想時刻提醒他謙虛謹慎……不過……那是后話了。
這時候,二狗只是不平,這股不平讓他從此叛逆起來,成了田家莊遠近聞名的地痞無賴,再也不像小時候那樣,聽他父親的話了。
這倒成就了他。
卷二 山云書院
第11章
有句歌謠唱得好,“楚江水碧楚山青,江衢暮雨朝還晴。”
說的便是芒碭山下的江衢郡,江衢郡物產富饒,在天下有魚水之鄉的美稱,這里四通八達,乃是數郡通衢之地。過去百年中,南朝流落的文人陸續棲息此處,將這原本脫離于世事滄桑之外的閉塞天府之國,一度變成了南朝的中心。
如今新朝建立,萬象更新,江衢郡在初生的王朝里,更是占據了分量不菲的一席之地。八王之亂后的凋敝天下,讓更多的騷客才子,聚集到了江衢。
曾有詩為證:“上有求賢意,放眼望江衢。”
詩中所言,便是當年秦王馬上得天下,卻不能馬上治天下,還需要來江衢求賢的故事了。
而整個江衢郡,最有名的學府,便是山云書院。
山云書院原是兩百年前被戎人破都的北朝遺老所建,初衷只是想在此水美富饒之地,研究興亡成敗之法,以警戒后人,莫重蹈顛亡的覆轍。往后百年間,山云書院一直默默無聞,直到一百五十年后的新朝,出了一位官拜太尉的名將。這位名將專擅剿匪,平定了肆虐七郡的叛亂,捉拿了號稱“大明天王”的匪首,從此聲名顯赫。
山云書院亦在那時,名震天下。
原本‘剿匪’一門,只是山云書院興亡成敗學問的末支,卻不想從此發揚光大了。四海的學子慕名而來,競相學兵,以至于后來的八王之亂中,八位王麾下都有山云書院的弟子為將,如今,山云書院倒是以“兵家”聞名于世了。
當今天子,也就是當年的秦王,據說也曾受過山云書院中有德之人的點撥,這才一舉征服了天下。如今秦王登基,便派兵將山云書院層層“守衛”了起來,有人說,是因為山云書院研習兵家,犯了天子的忌諱;又有人說,是秦王想讓山云書院為他所用,變成第二個國子監。可“兵圍書院”的舉動,不久卻受到了世家大族的糾彈,山云書院也竟一夜之間人去樓空。
時人有諫諷言:“秦王此舉,盡失天下士子心矣。”
當年秦王能鞭及四海,睥睨兄弟,靠的還是地方豪強,一見此狀,只好作罷,撤去了圍困山云書院的兵力,而只派了駐軍在十里之外遙瞰。
山云書院,便如此屹立在了云山之巔,秉承了從建立起便傳承的“笑看風云變幻,不為權勢所累”的宗旨。而簡璞的師承,便是傳自這位當年帶著弟子們舉院遷徙以抗暴秦的山云書院院首,山云子。
————
簡璞帶著古驁和田榕,踏上了前往山云書院的路途。一路出了芒碭山,簡璞坐在車里,望向窗外山下一望無際的平原良田,見有許多新墾,以前并不曾有,便不禁感嘆道:原來我已經入山那么久了!世事變幻,還不知道如今外面怎么樣了呢!
如此這般想著,簡璞的心思也開始活絡了……
六年前進芒碭山的時候,簡璞還有股“看一葉而知變”的寵辱不驚,那時他尚孤身一人,恣意隨性;如今他帶了古驁,肩上便感覺不如以前輕巧了。想要好好地栽培這個弟子,是免不得對當今天下大勢心中有數的。
這么一想,簡璞便打算先去訪友,了解一下現在的形勢。只是古驁和田榕不太好辦,再者這馬車中有他從前帶入山里的許多藏書和他這六年間寫的文章,現正高高地摞起來,壘在車后呢,別說是山路了,就是遇到不怎么平坦的土坡,都顛簸難耐。而自己那些好友,皆是些心慕羽化之人,屬于無山不居的。
古驁發現了簡璞的躊躇,便問道:“夫子許久不下山,如今再看這青山碧水,定然又有一份感觸罷?”
簡璞道:“是,從前看山不是山,如今這山倒還是山了。”
田榕也在一邊笑道:“夫子看起來倒是歸心似箭。”
簡璞失笑:“大丈夫四海為家,我歸去何處?”
“那為何夫子面帶焦慮之色?”
簡璞感慨般地把自己尋思訪友的打算說了,又道:“可惜,可惜!要看顧你們兩個小娃,我與他們有緣無分也!”
古驁心想,這趕車的是田老爺尋來的田家老仆,從前幫著田老爺來往郡里運米的,定然識得去山云書院的路,便問了一聲,那御者果然說認得,古驁便對簡璞道:“夫子,你有馬,不若你去訪友,我們先去山云書院等你便是。”
田榕知道田老爺不僅派了趕車的車夫,還派了幾位田家仆人隨護,一路上走得都是大路官道,路邊也有驛站,所以心里并不害怕,便跟著古驁一起說:“正是如此,我與古驁不用夫子擔心。”
簡璞心想:這一路上要走一個月,若過了前面那幾個縣,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去見幾位友人了。如此兩眼一抹黑地便去見老師山云子,怕是不妥,還是多問問如今時事方可。諸友都是世外之人,定然有獨到之見,卻不像現在書院中那幫營營汲汲的追名逐利之徒了。
然后又想:這一路上有田家老仆相護,倒也無妨,這兩個弟子也都是懂事的。便道:“那為師便寫薦信一封。你們到了書院,將信交守門之人,送至我師山云子處,自會有人替你們安排。”
說罷,簡璞便將舉薦信揮筆而就,收在錦囊中,予古驁帶好,自己則策馬朝著良友處奔去了。
話說自從簡璞走了以后,古驁與田榕便互相扶持起來,又增了親近,平日便以“驁兄”“榕弟”相稱。這么行進了一個月,終于來到云山腳下的郡城所在之處,正是江衢郡的中心,繁華所在。田榕將腦袋伸出馬車外,有些新奇地看著:“驁兄,快看,這里路上的人,都是騎馬的哩!”
古驁在另一邊挑起車簾往外面望去,也嘆道:“這街道鱗次櫛比,果然和書里寫的一樣。”
他們準備在郡城中住一夜,便來到了一方客棧。下了車,田榕有些激動:“這里的地都是青石板鋪的,竟絲毫泥土地也看不見……”
古驁點點頭,見那田家的老仆與客棧掌柜的交涉談價去了。田榕好奇,也跟了過去。不一會兒田榕便跑了回來,說道:“這間客棧如此干凈整潔,可竟還是下等的,我適才聽人說,在西街二里處,有用黃金雕琢的客棧,那才是真正的好去處,據說住一晚,要十多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