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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時下最受C市熱議的扶困幫鄉計劃,意為由市內各區往年所評選出的先進單位或企業,對市郊較落后的地區進行定向且可持續性的幫扶。說穿了, 就是壓著油多肉厚的開閘放血,鼓勵企業慈善性地在指定區域建廠, 創造就業會的同時,也帶動邊緣地區的經濟增長。
而徐新所在的藥械公司,理所當然地被劃分在了先進優秀企業這一行列。
于是剛過了沒幾天舒坦日子的丁華又只能仰天長嘆一聲, 認命地重新開啟了陀螺式的工作模式。活兒多了,大大小小形式不一的會議數量自然也就蹭蹭直往上漲,又于是,接下來的日子里,丁華最常見到他哥的地方,就成了這些大會小會上。
然而一向最是在會上坐不住的丁華, 此番卻罕見地沒有過多表現出過多的不耐情緒, 一切只因除去本職工作外, 他剩余的精力有百分之九十都被用在了觀察徐新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丁華總覺得這些日子里,他哥的表現很不正常:總在開完會后無故將自己單獨扣下不說,還經常在別的部門匯報工作時有意無意地偷瞄自己,被他發現后準備大大方方迎視過去并順便付以一個默契微笑時,又總不動聲色的主動讓開視線。
幾次三番下來,丁華蒙了,啥情況這是?
是他工作出了紕漏,還是被前陣子剛鬧了不快的隔壁市場部給告了黑狀了?
素來憋不住事兒的丁經理獨自琢磨了許久,終在又一次被無緣無故叫進辦公室并與頂頭上司共進午餐,并在其后又一塊兒共度了一段午休時光后,沒忍住把心底的疑惑倒了出來。
沒想到得到的卻只是徐新意味不明的一瞥,隨后又被扣著隨便問了兩句業務問題,便又被踩著下午上班的點給放了回去。
這一詭異的現象直直持續了快兩個月,發展到后來,竟是連下班時間也沒能幸免于難往日負責接送徐新的小王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徐新打發去了徐媛那兒,而他丁華,則毫無征兆地榮升成了其第二任專職司機。
這一日,眼看著距離春節越來越近,下班途中各處都彌漫著愈發濃厚的喜慶氣息,象征著狗年的廣告標語以及為春節預熱的音樂放得到處都是,尤其是開到類似大潤發樂購這種大型購物超市附近,喧鬧的人潮和無限循環播放的恭喜發財,能把堵在這一帶的車主給聽得兩耳發脹頭腦發昏。
丁華顯然也是這群快崩潰的被堵人士之一,且他覺得自己相較于其他被堵住車主來說,情況還要更慘。人家好歹還能趁這個間隙跟同車的人聊個天兒講個笑話,再不濟,說說最近的熱點新聞或是明星八卦什么的也不賴,可徐新倒好,每次一上車后,不是在副駕上閉目養神,就是端著筆記本坐后排繼續埋頭處理工作,搞得天生話匣子的丁華是有話也沒機會說,只能自娛自樂地聽聽音樂哼哼歌,安分守己的老實樣兒,倒真成了個全職司機了。
但如此凄慘悲涼的情況也并非全然沒有例外。
就比如今晚,徐新照常于晚上7點左右出現在了車庫,且從坐進他的車開始,就沒再有過多的言語,只一徑安安靜靜地在后邊,瀏覽著從下面傳上來的各項報表和會議總結,直到一陣電話鈴聲在這相對安靜的車廂中突兀地響起。
誰啊
正無所事事的丁華頓時收住了歌喉,順勢朝一旁的手機屏幕上看了過去,卻發現顯示的是自己部門里某個銷售組長的名字,一時不由頗有些無奈地小聲嘀咕了起來,連連哀嘆著自己真的命苦,被老板壓榨還不算,下班了還要被手下的小崽子們糾纏,慘啊,真的是慘。
可想歸想,一向工作玩樂兩不誤的他手上倒也利索,且電話一通,臉上的神情已從愁眉苦臉無縫切換到了頗能唬住人的認真嚴肅。
電話那頭他部門里最為得力的助手兼組長小齊嘰充分發揮了其在銷售部中金牌組長的口才,滔滔不絕地就最近新分進組的幾位組員近日的不俗表現匯報了近20分鐘,末了還不忘替全組邀功:丁哥,這幾個單子要是能拿下來,咱們部接下來半年就是躺著估計也不愁了。嘿嘿,到時候請吃飯唄?
丁華全程仔細聽著,不時應兩聲,心里高興得同時也忍不住笑罵:個兔崽子,這油嘴滑舌的勁兒,倒頗有些得了他當年侃遍市場銷售無敵手的真傳。可面上卻仍舊繃著沒動,裝模作樣端著領導架子,苦口婆心地對這個得意弟子又指點叮囑了一番,才搖了搖頭嘆著氣將通話掛斷。
卻不想剛把耳機摘下來,身后始終一語未發的徐新突然開了口:誰的電話。
丁華嗐了一聲,跟著龜速移動的車流稍往前挪動了些許,卻不出一秒緊又被堵在了原地,不由皺了皺眉,很是無語地屈指敲了敲方向盤,緊跟著隨口答道:小齊,求獎賞來的,他們最近單子談得猛,有點兒得意忘形了,我給他敲敲警鐘。說完忽然醒過神來,透過后視鏡瞄了斜后方的徐新一眼,扭過脖子頗為驚奇地朝后座的方向問:喲,老大,您的表終于看完了?居然有空搭理我?
徐新聞言卻只目光微一閃動,沒接話,在與對方短暫地對視過一眼后,又默然垂下了視線。
被再度冷落的丁華不由翻了個白眼,隨后習以為常地撇撇嘴,回轉過身繼續苦哈哈地盯起了紋絲不動的路面,幾秒后,又順手換了首節奏明快的口水歌畢竟車里坐著這么個自動制冷機,再情致纏綿的情歌也聽著沒啥滋味。
機子里的歌一首接一首不間斷地播放了下去,不一會兒,熙攘的車流終于有了松動,丁華松了口氣,趕緊麻溜兒地離開了這條一到早晚高峰就被譽為C市沼澤地的紅梅區,逃也似地奔向了不遠處的高架。
偏離了市區中心,路果然好走了很多,行駛暢快了,人的心情也隨之變得輕松,丁華沉浸在今年突然爆紅的幾首流行歌曲里,搖頭晃腦了沒多久,便駛入了竹園所在的鄆嶺路。
徐新自剛才那個突發的莫名詢問后,就又恢復了安靜漠然的狀態,直到車停在了竹園的門前,丁華正好也一曲高歌結束,心滿意足地吹了聲短哨,回過頭來興沖沖地對他道:嘿,到了老大,咱明兒公司再見?
誰料平時一聽到這話便會收了電腦淡淡應了隨后推門下車的徐新,今天卻一反常態,只默然無聲地在后座又坐了會兒,而后忽然從筆記本屏幕后抬起了雙眼,直直望向了前方正扭頭看著自己的丁華,須臾,卻迅速又偏轉開視線,默不作聲地對著窗外被籠罩在夜幕中綠化看了會兒,沉聲問了個問題:陳家樓最近沒跟你聯系嗎?
丁華一時反應不及,哈?了一聲,隨后下意識呆呆地快速接道:沒、沒啊。
嗯。徐新落在那冬夜中依舊不改蒼翠的玉蘭樹上的目光微微晃了晃,之后闃然垂下,如同往常一般淡淡地交代了句:早點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便面容平靜地下了車。
丁華透過車窗盯著對方消失在不遠處別墅群的身影看了片刻,隨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眨眨眼,重新啟動車子,打了方向盤朝來時的高架方向開去,卻行至半路,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一個念頭猛地從心底竄過,于是隨即又慢慢將車停在了臨近高架的某條路的路邊。
他稍稍回憶了下徐新近期的表現,再結合差不多兩個月前,在自己接完陳家樓突然打來發酒瘋的電話之后的那個晚上,徐新同樣是沒頭沒腦地問了句有關那人的情況雖然沒有今晚這樣隱晦,但在丁華眼里卻沒差,因為他實在想不出會讓徐新會主動提到陳家樓的原因,除了林安外,還會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丁華坐在車里,獨自琢磨了會兒,越想越覺得像是那么一回事兒,可卻又因徐新這一年來對對方的消息反應實在太過于冷淡,就連哪怕是包括近來他自己主動問的這兩次,也是在一聽到自己的回答后,就態度重歸于冷淡地結束了對話,所以實在無法百分百地確定。
完全無法將徐新反復無常的態度吃透的丁華在車內冥思苦想了一會兒,最終決定還是哪天再探一探對方的底,以免到時候對方又以一句不用再跟那邊聯系了、不必告訴我,又或者是更狠的一句不想知道給他堵回來,那尷尬的不還是自己嘛!
于是第二天中午當丁經理再次受邀端著飯盒走進徐新辦公室時,眉宇間已絲毫不見以往的哀怨,非但沒哀怨,仔細看,甚至能從其自打進門起就賊兮兮直往徐新那兒瞄的兩只眼睛中窺見一絲莫名的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