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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正好拖地拖到兩人腳邊的伙計沒好氣地接過去道。
哦對,十八棟,說警察來了要找他就上那兒去找。你說搞笑不搞笑!我真是氣都要氣笑了,今兒碰上的這都叫什么事
丁華跟在后邊兒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一瞬后,卻忍不住又皺了皺眉。
店老板的話,乍一聽是挺叫人發笑,可此刻的他卻實在笑不太出來。
丁華聽到此處,基本上已經能確定對方口中所說的這個行為看上去很是怪異的年輕人,十有八/九就是林安,可這個事實一旦經過確認,卻反而更加重了他心底的顧慮和擔憂。
一個疑問不禁從心底冒了出來。
那年輕人從您這店里出去后,往哪個方向去了您看見了沒有?
為了進一步核實自己的猜測,丁華想了想后又問。
店老板搖頭,沒,當時光顧著料理店里還剩下的那幾位客人了,說著回過頭問了問店里方才接了他話的員工:哎小李,你看見沒?就打人的那個,他出了咱店以后往哪去了?
伙計直起腰想了想,回答:沒看仔細,好像朝前走了幾米,然后就往馬路上去了。
丁華心下了然,眼見想知道的都已經打聽清楚,便也不再多費口舌,隨便又同老板瞎聊了幾句,就結了賬借口有事趕緊走了。
徐新站在走廊盡頭墻根處,凝神看著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異常沉默地聽丁華講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自己的猜測。
老大,你說這到底什么情況?林子他怎么會跟會跟姓馬的打起來?說著齜了齜牙,一副怎么也想不通的樣子,不是,他倆也不該認識啊?
說完又瞄了瞄徐新的臉色,皺著眉有些擔憂道:哥,咳,那啥,你別怪我多嘴啊,馬溢浮那小子可不是個好惹的,聽文偉那大嘴巴說,這人陰得很,別看平日里都笑嘻嘻的,但其實是個睚眥必報無事也要生非的主,這幾年還稍微收斂了點,前些年仗著他那還在世建過軍功的外祖父,還有他那個滑頭爹,蔫壞的事兒可沒少干。況且這次小林把他弄成那鬼樣,就算他本人肯不計較,他家里呢?
徐新聽到這里,盯著窗外的視線動了動,轉落到了遠處的綠化帶上。
丁華見他一時沒應聲,便順著他的視線也望向了外面:當然,我知道有哥你罩著,那姓馬的就算看在徐家的面子上,估計也不敢在你眼皮子底下真干出點啥,但總有防不著的時候不是?或者明著不來來暗的?這可都說不準。
徐新仍舊沒接話,只在聽到丁華說到第二句時,慢慢地闔上了眼簾。
對方的話一字不差地落在耳里,和早上自己剛打開私人機的一剎那所看到的陳建良連發過來的十數條短信一一重合。如同一道接一道連綿低沉的悶雷,墜落在他正死死抑制著頻起波瀾的心口。
徐先生,您怎么不接電話?林老師出事了。
徐先生,有人在論壇上惡意造謠,說林老師當年在X大是個因流氓罪被開除的劣跡學員,現在各個班級群和校壇里都亂成了一鍋粥。您看,你能不能想想有什么處理或平息這次風波的辦法?
徐先生,現在的事態已經嚴重道X中難以全權控制了,他們把林老師被指控猥褻勾引學生以及同性戀的證據及照片視頻都擴散到外站去了,家長那兒的反應和影響很不妙,都在質疑學校的聘用制度,甚至說如果校方不能給出一個正當的解決之策,就要直接上教育局去鬧,葛校長大發雷霆,看意思應該是要開了林老師以正校風了。我只是個主任,上頭如果真鐵了心不松口,我也沒有辦法
最后一條,是沉在最底部的,來自于另一個人的一條信息,時間顯示為兩天前,只有短短的兩個字:
仿若是在無盡黑暗中,發出的一聲痛苦且無力的微弱呼喚。
丁華的聲音還在耳邊持續,他似乎對林安將來的境況充滿了憂慮,并且對因為牌局而有過幾面之緣的馬溢浮很是不滿與輕蔑,因此話頭在小林身上繞了沒幾句后,就又轉到了他一向最看不慣的姓馬的那一家子身上。
也難怪,就連文偉那慫貨背地里都要編排他們家幾句。哥你是不知道,每次喝酒打牌,馬溢浮那廝都是陰陽怪氣,特別是在咱們公司開始轉向跟B市合作以后,有事沒事都要湊過來問兩句,前兩年咱們跟人家提供的程序方案出了大岔子資金差點周轉不開的時候,他裝的跟什么似的,貓哭耗子,我看他背后指不定多高興呢,現在看咱們漸入佳境了,案子也定了,又動不動就假惺惺地湊上來道喜,張口閉口就是衛監所,怎么,難道看現在情勢好了,還想插一腳進來不成?說著也不知是突然動了哪門子的氣,恨恨罵道:我他媽都覺得老大你這次被弄進省高/檢,沒準就是他們馬家在背后搞的鬼!
丁華義憤填膺,激動之下竟將內心最深處的猜測給吐露了出來,說完后卻悚然一驚,暗暗向周圍打量了幾眼,隨后又立即去看徐新臉上的反應。
畢竟此事事關重大,且發生的又極為突然和隱秘,就連他都是在今早忽然被對方一個電話叫到機場后,才了解了這些天徐新在B市究竟都經歷了些什么。
而按照他哥平日里的處事風格,必定也是不愿意在公眾場合聽到任何人有關于此事的議論的。雖然他們目前所站的位置很是逼仄偏僻,且自己的音量也實在算不上大。
但令丁華驚訝的是,這一回徐新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悅,他只一徑立在光線明亮充足的窗邊,靜靜閉著雙眼,任由陽光如同冷卻后的巖漿一般在臉上凝固。
丁華看著那籠罩在他周身卻始終寂靜無聲的疲憊,再聯想到對方近一周所經受的種種風波,心里不由得十分不是滋味,于是也跟在后面靜默了片刻,隨后低低地開口道:老大,要不你你先回去歇一會兒?林子這兒有我看著有什么動靜我立馬通知你。
徐新沒有回應,數秒后,才緩緩睜開了眼睛,又盯著外面疾飛過的大雁看了會兒,轉回頭來問:幾點了?
丁華愣了一愣,抬起表看了看,答道:11點。一頓,又問:怎么了?
徐新對他極輕微地笑了一笑,聲音略有些沙啞地道:快到飯點了,你到對面的春來去叫幾個清淡點的菜過來。
丁華又一怔,這才想起侯衛婷走前的交代來,趕緊應了,可下一秒卻又發愁地問:可我不知道林子他愛吃什么啊。
徐新又一笑,隨口報了四五個菜名,丁華默默記下,答應一聲后立刻轉身去了。
事實上若換作往常,他是必定會對徐新方才的如數家珍,以及對林安喜好的了若指掌進行一番調侃揶揄的,可如今眼看著這兩人一個累一個傷,以往那些輕易便能出口的玩笑之語,現今卻像是變成了一塊又一塊無比沉重的石頭,牢牢地壓在了他胸口。
而站在這一端的徐新,則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窗口,直到看著丁華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頭,才又回過頭去朝那逐漸遠去就快要消失在視線里的雁群方向望了眼,隨后收回目光邁開了雙腿,一步步地向數米開外的VIP病房走去。
第29章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 林安瘦削的身影悄然無聲地躍入了視線。
臨近衛生間外的飄窗處窗簾被拉上了大半, 徒留下一絲被薄紗濾過的柔光從縫隙中投射進來, 微弱地拂照在了電視柜和與之相隔不遠的床頭。
徐新靜立在半敞的門口,對著半明光線中對方那毫無血色的臉看了一會兒, 輕輕地將門帶上,緩緩走向了那張同樣顏色慘白的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