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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分一秒過去,另一頭卻始終沒有絲毫回應傳來。
此后的十分鐘,二十分鐘,乃至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內,發送出去的消息都如石沉大海般,悄無聲息地在坐立難安的等待里徹底喪失了音訊。
林安雙眼異常專注地盯著手中握著的手機,一顆心逐漸由起初的緊張期待轉為了苦澀失落。
他在椅子上又呆坐了一會,忽然像再忍受不了這讓人倍感煎熬的無聲靜默般,放下了緊抓在手心的電話,站起身轉向臥室門口而去,可等走到門口,卻又不知下一個目的地該是哪里。
原本顯得有些狹小局促的空間,竟在瞬間變得寬大無比。于是當每個角落都無一幸免地被留下徘徊的痕跡時,等待,似乎也就變得沒那么刻意與漫長了。
林安一夜難眠,甚至連從淺夢中驚醒時,也不忘朝枕邊看上一眼,暗懷希望地按亮屏幕,迎著刺眼的光向通知欄望去。但無一例外,整整一夜,徐新那端都再沒有只言片語傳來。
晨曦終于在輾轉反側中到來,林安失魂落魄地洗漱完畢,又在樓下餐車上胡亂買了些早點,最后滿臉倦容得提著包往學校方向走去。
一路上涼風習習,一步入十月,空氣中殘留的暑意便徹底消失了干凈,少了窒悶感的圍繞,原本因情緒緊繃而緊張了一夜的神經也終于稍稍松懈了下來,可這卻并不妨礙昨晚發生的一切繼續在腦中輪番重演。
發信箱里躺著的最新相關記錄,林安不敢再去翻閱,事實上也沒必要去翻閱,那些情真意切,幾乎與表白無異的話語,都是由自己親手敲擊而出,別說文字,就是其中的符號標點,林安也無法否認自己全部都記得一清二楚。
可收信方的毫無反應,卻又同時讓人止不住地心生惶惑和疑慮,甚至后悔。
渾渾噩噩中,腳步已不知不覺停在了X中門口。
林安在晨光中異常安靜的校門外站了片刻,又一次從包中拿出了手機,對著消息欄看了半晌后,無意識地點進了通訊錄。
徐新兩個字在視線中出現。
他定定地看了會,緩緩將拇指摁在了呼叫鍵上,卻不想剛一按下,身后突然傳來了一聲
清脆的叫聲林老師!
林安手一抖,立刻退出了呼叫界面,等轉過身看到正笑著走向自己的徐媛時,更加心虛地將手機放回了包里。
早上好啊!
徐媛并未發覺林安的失態,笑嘻嘻地向對方走近,隨后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欣喜,朝林安眨了眨眼壞笑道:還真是您來代姜月芳的課啊,嘿,我還以為是我叔為了騙我大清早的來上課故意編瞎話誑我的呢。
林安聽她提及徐新,原本剛鎮定下來的心情不禁又起波瀾,他下意識地扭頭朝徐媛來的方向看了看,并未見以往接送她來去的那輛黑色小轎車,眼神不由黯了黯。
徐媛看見,不由奇怪,又湊近了幾步在林安面前晃了晃,問道:林老師,您在看什么呢?
林安連忙收回太過明顯的目光,搖搖頭,沒什么。后佯裝鎮靜地對打量著自己的徐媛道:我們先進去吧。
等兩人一前一后到了教室,也才剛到七點半,離正式開課還有足足半個小時,林安想起姜月芳前一晚發來的短信,說在辦公室留了輔導用的資料,便準備去打印室準備一下,好在開課后發放下去,也能豐富一下教學內容。
徐媛左右閑著沒事,她一大早趕來,本就是打算探一探虛實,看看到底是不是真如徐新所說是林安來代課,如若發現消息不實,便準備立馬背起包逃之夭夭,在外胡混一天再回竹園去,如今親眼見到了這位全校唯一能讓她服氣的林老師,自然便乖乖留了下來,留下來還不說,見林安要往材料室去,還異常積極地也跟了過去,期間既不搗蛋也不添亂,而是安分守己地靜坐在一旁,時不時還要站起來幫點兒小忙。
林安對這樣的徐媛很是不習慣,心中卻感欣慰,見她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東張西望百無聊賴的模樣,不由笑了笑,溫聲說道:別跟這兒耗著了,我這兒也快復印的差不多了,離上課還有二十多分鐘,你要是覺得無聊,老師辦公室的抽屜里有一本《赤壁之戰》,是根據原作擴寫改編的,很精彩,你可以拿去看,打發一下時間。
徐媛卻不動,而是在林安說完這句話之后,突然一動不動地緊緊盯住了他。
林安注意到了她的視線,一笑,問:怎么了?
徐媛面目嚴肅地看著他,突然沒頭沒腦地張嘴問了句:林老師,其實有個問題我疑惑挺久了。
林安看她難得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什么?
徐媛挑起眉一歪頭,您是不是特喜歡我叔啊?
林安一怔,繼而一顆心狂跳了起來。
復印機突然發出滴的一聲提示音,他低頭去看,紙張那一項的按鈕不斷閃著紅光,可他卻像傻了一般,直直盯著那不斷閃爍的提示燈不知該作何反應,還是徐媛率先反應過來,俯身順勢從一側的柜子里抽了一沓紙出來,隨后動作敏捷地一把塞進了紙盤中。
機器立刻恢復了正常運作,隨著出紙口發出的細微聲響,徐媛拍了拍手,又直起身繼續笑嘻嘻道:哈哈,看來我猜中了?說著又繞到機器對面,手肘半撐在前蓋上,頗有些得意道:看來還真得感謝我那篇胡謅的作文兒啊,哎您是不知道,我徐媛從小到大就這一個題材能寫好,偏偏還總不得人欣賞,您是頭一個非但不在評語里批評我,還肯給我打高分兒的。
林安聽到對方后面的這段話,知道是自己因過于心虛而草木皆兵了,心跳不由慢慢緩了下來,繼而又想起不久前對方交上來的那篇立意新穎文筆不俗的大作,嘴角跟著往上牽了牽,卻在下一秒又不知為何恢復了落寞。
徐媛仍舊斜靠在機子上,拿過一邊桌子上林安先前讓給自己的豆漿喝了口,接著說道:不過嘛,雖然有些內容是我自己添油加醋瞎掰的,但情感絕對真實,而且我是真替我叔可惜,誒您知道不,除了我叔,其實我平時接觸多的還有一位,就是跟我叔從小到一塊兒長大的一兄弟哥們兒,我們都管他叫丁哥,我叔的那些事跡,多數就是他告訴我的。
林安目光閃了閃。
徐媛自上次作文得到林安嘉獎后,就一直想著什么時候能有機會跟這位令她大跌眼鏡的林老師好好地深入交流交流,現在機會來了,她當然不會放過,于是一面暗中觀察著林安的神色表情,一面滔滔不絕地開始口述那些當初試卷上承載不下的精彩往事。
聽丁哥說,我叔當年的魅力幾乎到了男女通吃的地步,嘿,別提多威風啦,整個C市就沒他拿不下的場子,名氣大的時候,從沒人敢主動上門挑釁,而且是真正的俠肝義膽,絕對不是那種毫無原則的為非作歹,周遭就沒一個不佩服他的。
徐媛說到興頭上,那眉飛色舞俏臉微紅的模樣,簡直和年輕時候的丁華如出一轍,若是配上一塊醒木在手中,活脫脫就是一個舌燦蓮花的說書先生。
林安沒有打斷她,只面帶微笑地望著對方。
徐媛見他果然捧場買賬,興致不由更高,不間斷地繼續興高采烈道:打個比方,照理說,像你們這些搞文化的文明派,當初應該是最瞧不上我叔那種走江湖的武力派的吧,但您猜怎么著,我丁哥說,當年他們隊伍里還就有一個優等大學生,人長得白白凈凈不說,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書讀的賊好,但偏就喜歡待在我叔身邊兒,跟在他后面瞎混。
林安聽到這里,臉上不禁紅了紅,他知道丁華和徐媛口中所說的這個沒用的優等生就是指自己,又想起那段灰暗中卻帶著肆意的短暫時日,更不禁恍了恍神。
徐媛見他神色忽然間黯淡了下去,只以為對方不信,不由挑了挑眉:嘿,您還真別不信,就是這么匪夷所思跟傳奇,對了,我叔書房的柜子里到現在都還擱著一空了的煙殼子呢,寶貝的不行,抽完了都舍不得扔,好端端地擱架子上供著,聽我丁哥說,就是當年那大學生送的,可見當年兩人交情有多好。
林安一怔,忽然渾身血液都隨著這句話沸騰燃燒起來。
你、你說什么?他愣愣看著對方。
徐媛卻在這時抬腕看了看表,不爽地嘆了口氣,提醒對方道:快八點了,咱回教室去不?
林安猛地驚醒,好半天穩住了心神后,才稍點一點頭,拿起復印好的材料和對方一起走出了材料室。
然而在前往教學樓的途中,徐媛所說的最后那段話卻始終縈繞在耳際揮之不去,原本因昨晚毫無回應的短信而倍覺痛苦低落的情緒,也因此重又悄然向上抬起了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