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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華聞言哈哈大笑,滿口應承道:沒問題,今兒個高興,別說一杯,百杯千杯都絕無二話!
談笑間,一行人終于在服務員適時的帶引下,走進了會客室旁的用餐正堂。
周氏夫婦抖抖索索站在桌邊上,一時不敢貿然坐下,直到徐新繞過主位,自然無比地拉開了位于林安一側的座椅,才在陳主任的眼神示意下一同落座。
酒菜早已備好,等眾人一入席,便陸陸續續地上了桌,丁華瞪著滿桌清湯寡水能淡出個鳥來的菜肴,不由震驚道:哥,這也太寒磣了吧,好歹點個這里的招牌啊。
徐新看他一眼,隨口道:晚上不宜重口。
丁華無語,不知徐新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邪乎說法,悻悻然夾了筷桌上顏色最亮眼的菜,老大不情愿地塞進了嘴里。
陳建良坐在對面,等各自酒杯都被滿上,將適才在側廳沙發上的話題再度引了出來。
徐新靜靜聽著,擱桌邊的手時不時觸碰一下桌面,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陳建良侃侃而談,從個人利益到學校聲譽,又從日后的升學優勢到將來的社會壓力,頭頭是道句句在理,詳盡細致的沒有一絲作戲痕跡。
只可憐了在座哈欠連天一見書本兒腦仁就疼的丁華,他原本來湊這趟飯局的目的就不單純,致歉賠禮是假,假公濟私見老友林安一面才是真。因此陳建良此刻所說的,于他而言全沒意義,他偷空瞅了一眼旁側正襟危坐的周氏夫婦,又掉頭去看神態嚴肅的徐新,不禁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
10多分鐘后,陳建良的長篇大論總算有了收尾跡象,他簡單總結了幾句,既表達了自身對徐媛當眾道歉并接受學校警告批評一事的保留意見,也傳達了X中對人才的珍惜和極盡挽留之意。
周氏夫婦全程沉默,顯然已無意反對。
陳建良見狀了然一笑,雖然心里對最終結果已經基本有數,卻仍不忘給徐媛一方讓出臺階,把最后的決定權交還給了始終靜坐在位不曾開腔的徐新手里。
徐先生,您認為呢?
徐新沒說話,低垂的視線無言地落在面前盤箸上,少頃,習慣性地從煙盒里敲了根煙出來,剛要點上,卻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轉手將打火機重新放回了桌上。
他轉過頭,看了身邊如坐針氈臉色發白的林安一會,開口對他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林老師,你有什么想法。
桌上突然陷入短暫的沉靜。
周氏夫婦和陳建良同時看往了徐新的身側。
林安正不發一語地低著頭,跟前的碗筷整齊如初,一下未動,旁邊擺著的酒水那就更不用提,他定定地看著墊在餐盤下方的餐巾,因緊張而不覺攥握成拳的雙手隱藏在桌布后,久久都沒有回應。
陳建良壓下眼中驚異,眼珠在兩人間來回移動,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因為他怎么看,也看不出這林老師身上有分毫丁華所說的故友重逢的喜悅之情,甚至從徐新走進包廂的門那刻起,對方所呈現出的便是前所未有的情緒緊繃,就連對眼下徐新的問話都恍若未聞,
心緒不寧到這個地步,說是如臨大敵驚嚇過度都不過分,哪里有一丁點兒所謂的興奮驚喜。
徐新對那人的反應似是早有預料,他等了片刻,見對方似乎沒有要張口的意思,便轉回臉對被晾在一旁儼然淪為陪襯的周氏夫婦笑了笑,繼續道:我會再回去和徐媛溝通。至于你們之前在學校提出的要求
話音未落,周氏夫婦便急忙抬起雙手搖道:不用不用,徐先生這么有誠意,我們、我們哪好意思再說著尷尬地看了林安和陳建良一眼,接著道:徐媛的情況我們剛才也在陳主任那兒了解過了,呵呵,小孩子嘛,偶爾鬧點兒小矛盾小誤會正常,現在學業壓力這么大,我們做家長的有時候也是應該體諒一下。
問罪的反成了認錯的,陳建良自然是樂得看見這和平的一幕。他笑呵呵地舉起杯,對周氏道:優秀學生的家長就是不一樣,有氣量,那這事兒就這么了了,二位回去后也好好和孩子談談心,畢竟轉眼就到九月底,要文理分科了,大大小小的測試也不會少,不能為了這點小事影響了他們的心情,對以后的學習也不好嘛。
周氏連聲應和。
丁華一見雙方總算達成共識,叫人昏昏欲睡的話題也即將告一段落,立馬便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沖兩邊嘿嘿一笑,活絡氣氛道:哎,大家都別這么凝重嘛,有什么誤解說開就好了嘛,這又不是舊社會,干嘛,小孩子撒個野,咱家長還得跟在屁股后頭挨批/斗不成?
周氏夫婦被他這天生的大嗓門一喊,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陳建良無奈地搖了搖頭,簡直哭笑不得,明明是你徐三少名捧暗摔地挑了個這么扎眼不同尋常的地兒,結果被你丁華張嘴一吆喝,反倒成了受盡欺負委屈至極的那一個。不過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溫言好語口干舌燥十多分鐘,不敵丁華胡言亂語胡說八道十幾秒,桌上的氛圍果然松懈下來。丁華充分發揮出了跟在徐新身邊這些年在酒桌上磨練得愈發精湛的好口才,一輪說下來,陳建良和周氏已經被逗得數獨捧腹眼笑眉開。
愉悅放松的談笑和心情,總算是對得起一桌的好酒好菜。
于是席間最為安靜的兩個人,便顯得尤為突兀起來。
陳建良不時將目光投向對面沉默坐著的林安,桌上的菜幾次更換,圓盤也轉了又轉,卻始終不見他有所動作。
丁華興高采烈地喝了幾杯,果然如他初進門時的承諾,喝的忘乎所以,他年輕時酒量就好,如今功力更甚,紅白交替也不見有什么不良反應。他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說著近年令人捧腹的趣聞,唬得在座一愣一愣,了解的知道他花樣雖多,但其實胸無點墨,不了解的,還當是誤入了哪位大師的精彩講座。
菜沒吃幾口,他便把人老底都給套了出來,得知原來周母在自家小區的藥店工作,和他徐哥所從事的也算擦邊,立馬假模假樣地遞上了名片,周氏受寵若驚,欣喜萬分地接了,徹底放下了警惕和戒備。丁華又同對方父母和陳建良意思了幾下,終于得意洋洋不懷好意地露出了狐貍尾巴。
他心懷不軌地朝他徐哥那個方向瞄好幾眼,裝模作樣地給自己倒了杯水,湊到了林安身旁。
嘿,林子,這么多年沒見,跟哥喝一個唄?
林安聽到突然湊近的聲響,呆滯的視線終于活動了下,愣愣地看向了丁華笑容洋溢的臉。
丁華盯著他,看他頭發相較十多年前似乎短了一點兒,然而清秀的眉眼唇鼻卻絲毫沒變,一時間,那些淡卻多年的陳年舊事紛紛涌上心頭,丁華瞧著瞧著,眼中的戲謔逐漸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心中那若隱若現無法言明的盼望和期待。
林安像是讀懂了他眼中的期盼,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沖對方笑了一笑,只是不知為何,聲音有些沙啞。
丁哥。
哎!丁華大聲答應道。
林安擱在腿上的手動了動,忽然從桌下抬起,拿過身前擺著的那杯初開席時便準備好的酒,咕咚幾下往嘴里倒去。
丁華吃驚不小,下意識地便往徐新那兒看去,卻見對方自顧自地摩挲著指間細瘦的杯頸,對林安不同往日作風的豪邁行徑不發一語。
轉眼間,林安杯里的酒已見了底。他放下杯,復又沖丁華微弱地笑了一下。
丁華楞了一瞬,高興得簡直沒邊兒了。他哈哈大笑著,展臂一把摟住面色越發蒼白的林安,喜不自勝道:唉喲,唉喲,真不愧是哥哥的好林子,太他媽給面子了,就沖你今兒這杯酒,丁哥今后說什么也得罩著你!
陳建良看著行為越加詭異的林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