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好主意!”有人將割肉的小銀刀往烤豬腿上狠狠一插,好像刺中的是未來駙馬的肉一般:“他娘的!老子干掉他,看皇帝還有什么借口召殿下入京!”
姜朔祖問:“殺之不難,若陛下再下賜婚旨意,又當如何?”今天簡直太奇怪了,連謹禮慎審的姜都尉都覺此主意并非天方夜譚。
看來未來駙馬的小命,在這群縱橫沙場多年、殺人如麻的武官面前,真的不算什么。
“有本事再賜婚啊!老子殺了一個,還怕殺第二個?”田大雷整個人忽然興奮起來,酒意上頭,他面色赤紅,一腳踏在案桌上,舉起長刀揚天呼喝:“誰敢動殿下,老子就殺誰!”
“說得好!”
“殺他娘的!”
“殺他娘的!”
忽然間,大廳里刀光一片,兵器出鞘,喊殺陣陣,從沉悶冰冷的嚴冬到頭腦過熱的盛夏,只經過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坐在首席的樓重,望著下頭群情激奮的將領們,并不出言阻止。
他伸手,親自遞了一杯酒給身側的外孫女:“妧妧,你若不想嫁,外祖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請陛下收回圣旨。”
十年前,在抗擊北狄戰役中傷了筋骨根本的樓重已不能再帶兵打仗,他盯著這個代替自己守衛西北十年的外孫女,老而渾濁的兩只眼睛里射出銳利的兩點寒光,幽暗,堅定,懾人,顯示出老人內心對于這道賜婚的極度不滿。
司馬妧搖了搖頭,她接過那杯酒,卻沒有喝。
反而拿起案桌上的夜光琉璃壺,為樓重斟了一杯來自西域的葡萄美酒。
沙啞的、悠揚的歌聲在喧鬧的廳中輕輕唱了開來。
“金杯銀杯斟滿酒,雙手舉過頭……”
歌聲一起,堂中倏地一靜。
“炒面奶茶手抓肉,今天喝個夠……”
司馬妧走下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駐在她身上。她手持夜光琉璃壺,親自為每一個武官的酒杯里倒了滿滿的、泛著琥珀光澤、醇香醉人的葡萄美酒。
“朋友朋友請你嘗嘗,這酒純真,這酒綿厚。
這酒純真,這酒綿厚!
在這富饒的草原上,共度春秋……”
悠揚愉快的旋律,這是一首河西走廊上流傳甚廣的一首待客歌謠,在座的每一個人少時、甚至幼年時期便耳熟能詳,每一個人都會唱。
有人放下武器,情不自禁地應和起她的歌聲。
司馬妧的嗓音并不好聽,長年帶兵作戰需要的高音量損壞了她的嗓子,啞而低,仿佛是戈壁灘上的沙石滾過喉嚨,帶著極為特殊的分明質感。
連末座的符揚的酒杯中也被她親自倒上琥珀色的酒漿。他偷偷抬眼,瞥見殿下的表情,并無不平,并不怨恨,她的唇邊甚至帶著淺淺的笑意,口中輕輕唱著那首古老的歌謠。
符揚記得,殿下很難得笑。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卻想哭。
不止是他,在場的很多人都想哭。這些斷胳膊斷腿也眉頭不眨一下的漢子們,此時此刻俱都眼圈發紅,眼眶含淚,口中囁嚅著應和大長公主的歌聲,端著她親自斟滿的酒杯,握刀的雙手竟然微微顫抖起來,怎么也喝不下去。
所有人都清楚,剛才那些喊打喊殺的話語只是臆想,事實比屋外紛飛的大雪更加冷酷,他們最敬佩的殿下無法違抗皇命,她別無選擇,必須放下她的刀、她的馬、她最引以為傲的一切,去下嫁給一個鎬京中籍籍無名、庸碌不堪、丑陋肥胖的紈绔子弟。
而此去一別,或許永不相見。
☆、第14章
天啟二年末的這道賜婚圣旨,乃是司馬誠費盡心思才想出的妙計,而結果也如他所料,賜婚的旨意一出,立即掀起軒然大波。
當司馬妧麾下眾武將因為賜婚而不滿,誓要把未來駙馬提前干掉之時,遠在鎬京城中的準駙馬則在饕餮閣中整整七天裹足不出。珍饈美味擺滿一桌,準駙馬一邊吃一邊哭哭啼啼:“都說大長公主身長八尺、虎背熊腰、兇悍非常,吾若尚了她,小命何在?嗚呼,嗚呼,陛下一點都不心疼臣的性命啊!”
比起張掖城中那些武官的殺氣騰騰,準駙馬的哭鬧更像是一場鬧劇。鎬京城中無秘密,顧樂飛的滑稽舉動很快傳到司馬誠耳中。
聽完內侍轉述顧樂飛的埋怨之詞,司馬誠并未發怒,反而淡淡一笑:“胡鬧,圣旨發出,豈有收回之理?尚主大長公主,是何等福分?”
既然皇帝都不怪罪,聽之任之,其他人便盡可以抱著看好戲的心思旁觀,甚至干脆打賭顧二郎會在饕餮閣待幾天,或是等他出來之后,體重又會增加幾斤。
更有不少人對年后即將歸京的司馬妧產生強烈好奇。
即便貴為大長公主,那也是二十年未嫁人的老姑娘了,而且在邊關征戰多年,女兒家的溫柔嫻靜恐怕半分都不剩了吧?
以小樓氏的好皮相來看,傳言中公主的虎背熊腰恐怕是假,不過她畢竟打滅了兇殘狠毒的北狄,所以殺人如麻、強悍兇惡是肯定的!
況且,她幾乎掌管河西走廊長達十年,一手遮天,身邊又圍繞眾多文臣武將,俱都是男子,想必一定權勢欲極盛、野心勃勃且面首眾多!
司馬妧不知道,自己還未進京,關于她的傳言已在大街小巷傳得沸沸揚揚,不止是鎬京,大半個靖朝的老百姓,皆將此事當成了茶余飯后的談資。
而司馬妧的未來丈夫,顧家二郎顧樂飛,依然在饕餮閣中,品嘗遠從帝國最南邊的沿海而來的廚子手藝,一邊瞇著眼享受,一邊不忘對空干嚎幾聲:“陛下你好狠的心啊!”音量大大的,好讓外頭路過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今日,他一聲哭號過后,竟真有人闖入門來,焦急非常:“堪輿,堪輿莫要想不開!”
“堪輿”乃是顧樂飛的字。
顧二郎縱橫帝京多年,自認紈绔子弟第一人,奮進青年不屑與其結交。
且由于顧家背景敏感,難以與京中權貴子弟結交,故而偌大的鎬京城,能親密稱呼顧樂飛為“堪輿”者,十個指頭就能數得過來。
這一次的來者是英國公家的大公子,單奕清。
顯然他剛剛才結束某個匪夷所思的試驗,左側的袖袍燒缺一個洞,一雙上好的蜀錦黑云雷紋靴沾滿黃黃白白的粉末,頭上束冠的發髻所用并非簪子,而是兩只粗細不一的狼毫筆,何止隨意,簡直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