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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非夸大其詞。
因為史書就是如此記載的。
數日前那場嘉峪關血戰的血腥氣仿佛還未散去。
額上系著白布條的司馬妧,提刀踏上被火燒得漆黑的張掖城頭,她望著殘破不堪的中央長街上還在燃燒的房屋,看見路邊一些百姓躬身默默拾著殘骸好用來修補,還有一些人躲在自己的屋里閉門不出,更多的人則把家當打包放上板車,準備往南、往金城的方向遷徙。
這些遷徙的隊伍中,不止有漢人,還有跨越沙漠戈壁、千里迢迢來中原做生意的胡商,以昭武九姓為代表的西域商人們面對北狄來勢洶洶的鐵蹄,深感無法歸家的痛苦,被搶劫一空的財物又令他們此趟血本無歸。
如今除了希望樓重帶兵早日驅逐北狄人之外,他們只能跟隨靖朝百姓一起,暫時前往金城避難。
數日前,嘉峪關陷落,樓定遠戰死。
樓重白發人送黑發人,以古稀高齡重披戰甲,組織軍隊上陣迎敵。
司馬妧不知道,如果她能預料到最終的結果,自己還會不會聽從大伯的命令,先行由周奇和田大雷護送,喬裝趁亂離開嘉峪關。
額上緊緊纏著的白布條在不斷地提醒司馬妧,那個細心教自己馬術和兵法、領她一寸寸踏過河西肥沃土地的大伯已經不在了。
可是戰爭才剛剛開始。
司馬妧望了一眼北方天空上依然飄散的狼煙,回身走下城樓。
張掖的刺史府臨時成為軍隊的集議地,郡守被呼延博的人殺死,張掖城以及下轄府縣群龍無首,全由樓重暫時接管。
樓重已經七十多了,即便他看起來精神矍鑠,也架不住歲月不饒人,北狄的咄咄逼人、陣前喪子之痛和數十日的熬夜老作,這個老人……他還能夠扛多久?
幾員副將圍繞著地形圖愁眉不展,白發蒼蒼的樓重額上同樣纏著白條,他抬起頭來,看向剛進門的司馬妧。十幾天的時間,他整個人瘦了兩圈,眼有血絲,聲音沙啞:“回來啦,城里的情況怎么樣?”
司馬妧抱拳答:“稟大將軍,呼延博有目的性地重點攻擊城中防御設施,且讓刺史府完好無損,可能有日后作為自己行轅的打算。呼延博整頓好兵馬、補充完糧草后,必定還會回來。”
“我認為他的胃口很大,張掖他想要,如果可以,整個河西走廊,他都想要。”
樓重滿意地點了點頭,司馬妧的表現越出色,他就越暗恨她不是男兒身。心下一聲嘆息,樓重將一份文件遞了過去:“看看,斥候最新傳來的消息。”
斥候回報,呼延博正在張掖以北整頓兵馬,似乎打算將麾下兩萬騎兵分成兩路進發,北狄世代游牧,人口稀少,兩萬人馬看似不多,但戰斗力驚人。論單兵作戰能力,大靖的騎兵少有能與之匹敵。
戰報看得司馬妧直皺眉:“難道他想繞過張掖,先行攻陷其他府縣,再回頭把張掖包個餃子?”也不怕樓重的兵從背后偷襲他?好狂妄的作戰方式。
“將軍,我有個想法,或許能把他的主力再次吸引過來,”司馬妧沉吟片刻,“太子兄長的服飾是否尚在?”
*
呼延博最近春風得意,北狄男兒的鐵蹄所向披靡,連樓重的寶貝兒子,威名赫赫的樓定遠都死在他手下,可惜沒活捉到那大靖公主。
即便那些靖人百姓咬牙切齒,也只能在他們的刀下留下一顆顆憤怒的頭顱。
河西走廊,這片肥美無比的土地,那樣適合放馬牧羊,怎么能讓懦弱的靖人占據著?
他美滋滋地規劃著日后的行軍路線——或者說劫掠路線,直到聽見探子報來一個消息——大靖太子還活著,而且就在張掖。
怎么可能!!!
呼延博大驚失色,從椅子上高高跳起,毫無形象地抓著探子怒吼:“再探!”
再探,結果還是一樣。
大靖太子的衣服一眼就能認出,靖朝的服色配飾有嚴格等級規定,尤其是皇族。就算樓重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讓人穿太子的衣服,而且張掖日夜修筑工事,不斷增兵,估計就是為了保護太子。
那么……自己在瓜州殺的那個人是誰?
呼延博的臉色陰晴不定,他想起曾經聽聞中原的皇帝太子都喜歡搞各種替身,以防備有人暗殺。而他只見過太子畫像,無法辨認真偽。
如果太子真的沒死……如果樓重偷偷派人護送太子回鎬京,那么他和涼州刺史的背后長官的約定豈不是……
呼延博眉頭一皺:“傳令下去,備好糧草,明日突襲張掖!”
不就是小小一個張掖城么,他能打第一次,就能打第二次!不管這太子有幾個替身,他全都殺了!
*
靖朝在此經營多年,雖然受戰亂波及,但消息還是比呼延博靈通很多,得到北狄決定明天打張掖的消息,司馬妧摸了一下身上穿的太子衣服,微微松了口氣。
本來只是不抱太大希望地試一下這個法子,居然奏效了。
她回來后,得知呼延博在打下瓜州后直奔太子所在,一劍斬下太子頭顱,然后目標才輪到其他人。這一點實在是讓她覺得很奇怪。
太子第一次來瓜州,呼延博怎么能認得出那人就是太子?
雖然太子是她血緣很親的兄長,可惜司馬妧和他之間感情淡薄,他的死沒有給她帶來多少觸動,只是覺得呼延博可能和靖朝內部的某勢力達成約定。不過現在毫無證據,呼延博又抓不著,沒法確定到底是誰。
此事不急,反正當下最重要的事情也不是這個。
“大將軍,我請求帶領一千騎兵,繞道扁都口,從北狄背后發動奇襲,和城中軍隊里應外合!”司馬妧一個抱拳,單膝跪地。
公主要帶兵出征?!
正商量如何對敵的眾將領聽到司馬妧的聲音,頭皮全都一陣發麻。
姜朔祖失聲道:“公主萬萬不可!”
樓重亦皺眉:“這里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哪里輪到你一個女娃娃帶兵?下去!”
司馬妧一動不動,硬氣道:“我要帶就帶輕騎,他們誰能?”她纖指一點,所到之處,個個老將,居然無人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