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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麟心里驀地有些疼,忍不住伸手去握他的手,觸手卻一片冰涼,楊麟嚇了一跳,你手怎么這么冷,快,回車里!
陳錯被他推搡上車,無奈地笑了笑,心里卻是一暖。
陳錯,你有沒有想過出去看看?
這個問題蘇瑩走之前就問過,楊麟其實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幸,想聽他親口說出來,甚至想從他這聽到跟蘇瑩不同的答案。
回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楊麟嘆了口氣,過了半晌,忽然轉頭看著他,下決心似的說,沒關系,你不走,那我就留下來,往后你陳錯在哪,我楊麟就在哪。
陳錯猛地轉過頭,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腦子里將這句話反復琢磨,逐字拆解,似乎想從中挑出一絲玩笑的意味。
然而還沒來得及解讀出任何結果,又聽他說:我喜歡你,想一直一直看著你,我不想說一輩子什么的,也不想發那些海誓山盟的誓,但,就現在,就此刻,我想跟你走下去,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后悔。
把想說的一口氣說完,楊麟長長地舒了口氣,枕著手臂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虛無的某處,他不著急索要答案,或者說答案怎樣對他來說都不重要。臉皮厚就是有這點好處,你猶豫,我就偏要黏上去,你瞻前顧后,我就偏要一往無前,窮追猛打,只要你心里還有我,我就絕不放手。
☆、吃醋
楊麟毫不客氣地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當他打著哈欠,頂著一張明顯縱欲過度的疲憊臉打開房門時,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道清瘦的背影。
那人聽到動靜轉過身來,清俊而白皙的面容在白色羽絨服的映襯下,顯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楊麟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正是如約來支教的石修,他看到楊麟推門走出來,淺色的眸子微微一彎,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石老師?楊麟被那抹白晃了一下眼,你什么時候來的?
昨天下午。石修聲音柔和舒緩,就像這冬月里的暖陽,我來的時候只有林校長在,本來想等你們回來打聲招呼的,昨天收拾東西有些累,就先睡了。
昨天就來了?楊麟錯愕地睜大眼,也就是說,他昨晚就住在隔壁宿舍,回想起昨晚回來后自己和陳錯弄出的動靜,楊麟的臉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也不知道這屋子隔音怎么樣,有沒有被他聽去。
楊麟心虛瞟了他一眼,好在石修面色平靜如常,眼神中也沒有任何戲謔之意,楊麟暗暗松了口氣,當即不再看他,含混說了句我去洗把臉,然后落荒而逃般地往洗漱間奔去。
楊麟洗完漱,正趕上陳錯過來招呼吃午飯。相似的場景一如半年前,老校長和三位年輕老師圍坐在飯桌前。老林照例致歡迎辭,四個人象征性地客套幾句后開始默默吃飯。
楊麟還在糾結昨晚的聲音有沒有被石修聽到,時不時地抬頭偷瞄他兩眼,再看看身邊神色如常埋頭扒飯的陳錯,簡直如芒刺在背,坐立難安,感覺這頓飯竟是前所未有的漫長。
吃過飯,石修主動要求洗碗卻遭到陳錯冷臉拒絕,他還想再爭取一下,干脆被熱情的校長直接推回房間午休去了。
一時間,廚房里只剩下洗碗的陳錯和看他洗碗的楊麟。
楊麟再沒顧忌,從身后摟住了陳錯的腰,那個,聽說石老師昨天就來了。
嗯。
他住隔壁屋?
嗯。
昨晚他都聽見了吧?
嗯。
楊麟對他敷衍的態度十分不爽,在他腰上重重掐了一把,再嗯一聲我抽你啊!
陳錯不說話了,側身閃了一下,避開他的手。
楊麟總算感覺出不對勁了,從他身側探頭過去,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你這是生氣了?跟我鬧脾氣呢?
你很在乎么?陳錯洗碗的動作停頓片刻,忽然問。
在乎什么?楊麟沒反應過來。
石老師知道咱倆的事。
哦楊麟總算意識到他這是吃醋了,故意拉長語調逗他,是啊,我很在乎呢,畢竟石老師長得辣么帥,脾氣又辣么好,我可不想被他誤會什么。
很好。陳錯突然把洗到一半的碗丟進盆里,一把拽過毛巾擦了擦手,然后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把楊麟拖回宿舍,甩到床上。
當門被陳錯重重扣上時,楊麟才從他一系列霸道而強硬的動作中回過神來。
你,你要干嘛?楊麟下意識地問。
陳錯俯身看著他的眼睛,嘴角輕勾,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語氣輕挑地吐出兩個字:干你。
話說自己造的孽,哭著也要還完。
正所謂昆山玉碎鳳凰叫,石破天驚逗秋雨。
一時云歇雨住,楊麟已經不敢,也沒力氣再去想隔壁房間的反應,紅著眼窩在床上,活像一朵狂風驟雨下,慘遭摧殘□□的野花,憤恨的眼神勉強維持著所剩無幾的尊嚴。
他把頭蒙進被子里,平靜下來后,有一種自抽嘴巴的沖動,后悔不該招惹陳錯吃醋。畢竟石修什么都沒有做,卻莫名其妙被他當成了和陳錯打情罵俏的工具,還被迫聽了一出活春宮,日頭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想想就覺得尷尬。
而且他并不了解石修對這種性取向的接受程度,如果因為這事被惡心到了,一氣之下撂挑子不干走人,那罪過可就大了。
楊麟蒙著被子悶頭懊悔,忽然感覺空氣一涼,被子被人輕輕拉開,陳錯帶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弄疼了?
楊麟翻過身瞪著他,越想越氣,說話全然不過腦子,虧你還是個老師,怎么能干出這么不要臉的事!
陳錯一愣,嘴角笑意瞬間凝固。
楊麟話一出口就后悔了,看著陳錯錯愕的精神,心猛地抽了一下,別開眼干咳一聲,那個,我不是怪你,就是,這事吧,本來就跟石老師沒關系,萬一被惡心到
不會。陳錯打斷他,直起身站起來,他不會被這種事惡心,你不用擔心,也用不著愧疚。
楊麟張了張嘴,沒說話。
這話聽起來有些奇怪,似乎還摻雜著某種說不上來的敵意和鄙夷。楊麟正想再問兩句,陳錯已經拉開門出去了。
不過這些疑慮很快就被解開了。
開學前兩天,三位老師被林校長叫進屋開了個短會,關于玉河煤礦對玉河小學的愛心捐助幫扶項目。
煤礦對咱們學校的捐助是個長期固定的幫扶項目,已經有五六年了,主要是捐贈一些課座椅、粉筆、文具之類的,學校慣例要在開學典禮上搞個答謝儀式。老林悶頭咳嗽幾聲,那天下午市局的領導也會過來,商量新校舍選址的事,都穿得正式些。
三人點頭應了。
也許是真應了陳錯的話,又或許是石修的演技太過精湛,那件事過后,石修見到他依舊談笑風生,不見絲毫尷尬和芥蒂,幾天過去,楊麟終于放下心來,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開學那天上午九點,玉河煤礦一行領導準時出現在校門口,學校僅有的三位老師跟在老林身后快步迎了上去。楊麟仗著視力好,老遠就看見三個中年男子簇擁著一個二十四五歲的青年走進校門,那青年身材瘦高,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個行走的骷髏。
那青年象征性地跟老林握了個手,目光匆匆掃過楊麟,在瞥到石修時冷嗤一聲,然后將全部目光鎖定在陳錯身上,笑得一臉欠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