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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脫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說高興不高興,說不高興似乎也值得慶賀,她又惦記起那兩萬貫錢和六品官職,垂涎得很,哈喇子在心里默默流淌。
謝珣仿佛窺破她心思:“我說過多次了,你的清白,你的功勞,等回來長安什么都不會少你的。”
說的脫脫心頭好一陣激蕩,小臉微紅,握緊了拳頭:“這是我自己掙的!”
“是,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她努力平復下自己,不忘問:“那你走了,洛陽怎么辦?”
謝珣道:“呂次公又不是死的,他一個東都留守不需要長安的相公每日指點政務。問訊的筆錄我會帶走,我來,就是來解洛陽之危,是時候該走了。”
他眉宇不經意蹙起,有一陣,才輕輕說:“崔相公太操勞,中風病倒,已經難能理事了,陛下讓我盡快動身回長安。”
脫脫心里狠狠一動,她嘴巴蠕動了兩下,嘟囔著“我去看骨咄啦”,人剛跑出去,聽謝珣叫住她:
“脫脫。”
她沒好氣轉過頭,不耐煩地一掀眉毛:“中書相公還有什么吩咐?”
“我不會娶崔相公的女兒,昨晚的事,你就當是容忍我的一次放縱,昨晚說的那些話,我沒忘,說話算數。”
脫脫笑了,笑的沒心沒肝:“中書相公說什么啦?我忘了,不過呢,相公莫急莫急,不要當回事兒,記得回長安該稅給我多少貫錢便是,別怪草民小氣,錢的事最不能馬虎。再說,相公的活兒不錯,我也不吃虧呀。”
她說完,一溜煙跑開,只留謝珣鐵青著臉站在了原地。
第68章 、淮西亂
平盧留后院的人悉數斬首, 老和尚臨死前,破口大罵不絕,謝珣在一旁靜靜看著, 人很淡漠:
一個大一統的朝廷,到底是怎么養出這些死不悔改的逆賊的?人心如海,深不可測, 當年天子對賊首恩不重嗎?
人是最經不起考驗的,他的目光,依次掃過自己從長安帶來的人:有崔適之這樣的新進御史, 世家子弟;有吉祥這樣的任勞任怨心腹;也有默默無聞最不起眼的雜役。
最后,目光落在歪著腦袋兇巴巴瞪囚犯的脫脫身上, 她如果留在御史臺呢?年紀小, 可以教, 御史臺有這么一個腦袋靈光想圓滑就能圓滑周璇的人物,似乎不錯, 畢竟全是一根筋容易壞事。但她又太野了,一個不高興, 危險得很。
謝珣想了很多,監刑完,把留臺的卷宗、以及各類文書整理妥當, 跟呂次公又深談一番,呂次公給長安的奏章已經寫好,義憤填膺不已, 聽謝珣的口風卻是另層意思,無奈喟嘆:
“平盧敢殺一朝宰輔,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該殺頭, 可如今朝廷竟只能忍氣吞聲。”
“一時的忍氣吞聲,不代表永遠忍氣吞聲,留守宦海沉浮,比我久,很多事情不到最后一刻,沒人知曉。”謝珣的聲音帶著一層寒霜,呂次公望著他,他面無表情,年輕的臉上也沒什么端倪,但墨玉似的眼,冰冷如刀,這正是他監察御史起家的那一面。
呂次公嘴唇囁嚅了番,點頭說:“文相公的事,想必中書相公是最為傷懷的。”
謝珣沒說話,手底茶盞慢慢握緊了,竟生生捏的紋裂,呂次公聽到輕微聲響,看看他,謝珣已經是個鏗鏘調子,招來令史:
“把東都三省六部的留直官都召集到烏臺來。”
看樣子,這是動身前要集中訓話了,呂次公忙起身,整冠撣衣,說道:“下官親自去吧。”
見一群著緋著綠的官員魚貫進了御史臺,脫脫稀奇,探頭探腦朝行色匆匆的崔適之一勾手,他沒瞧見她,脫脫只好拿順道摘來的覆盆子砸他。
崔適之這下轉了頭,快步過來,告訴她:“相公有話要吩咐東都的官員,我們應該要回長安了。”
話說的急,他又匆匆離去。
這一等,就是個把時辰,也不知謝珣在里頭跟那些人有什么話要說那么久,她一個人在涼亭趴著迷糊了會兒,聽到人聲,見那些人走出來,三三兩兩,交頭接耳,忙不迭拎裙去找謝珣。
堂內,他跟崔適之正說話,見脫脫來,命崔適之退下了。
謝珣手握涼茶,不說讓她坐,堂內光線半明半暗投在他精致的紫袍上,那雙眼,卻定在自己臉上,脫脫不高興問:
“中書相公看什么?”
“看你。”謝珣一絲表情也沒有。
脫脫忍不住又道:“你這么看著我,想干什么?”
謝珣似乎沒有了想說葷話的心,只道:“想你。”
這算甜言蜜語嗎?脫脫狐疑地看著他那張冰山臉,悻悻的:“我們什么時候回長安。”
“春萬里,”謝珣把涼茶擱下,“我想跟你好好談談關于你日后的去處。”
脫脫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在臺獄見他的時光,一本正經,高高在上,她鼻子里哼了聲:
“我日后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關你什么事?”
“當然關我的事,作為男人,我得想清楚怎么好好安頓自己的女人。”謝珣波瀾不驚說道,仿佛經了一夜,兩人還是黏糊糊的伴侶。
脫脫嬌蠻發哂:“我不是你的人,中書相公別給自己臉上貼金。”
“還想做官兒嗎?”
一下問到要處,脫脫臉上放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企圖心:“想,不光想做官兒,還想往上爬,要是將來哪天陛下來了興致重開女科,我一定去考,一定要混個進士出身!”
她晶瑩的小臉上神采奕奕,好像自己已經考上了。
謝珣對她措辭似乎不滿:“混個進士出身?你還沒在哪兒擱著呢,就一副老油條的心態,春萬里,你想當官就是為了錢嗎?我記得,你想嫁我也是圖我官兒大。”
呵,又想瞧不起人,脫脫薄薄的眼皮一翻,帶點俏皮的嫵媚:“我是俗人,不像謝臺主高風亮節,鞠躬盡瘁,我為了錢光明正大,不偷不搶,不行嗎?你一個大男人,心眼怎么老比屁、眼還小?”
粗野俚語,她說的比平康坊假母還溜,謝珣聽得尷尬:“你在胡言亂語什么?”
脫脫往前走了兩步,很放肆地爬上他的腿,坐在上面:“哎呀,不想聽我胡言亂語,那我胡作非為好了。”謝珣忍不住警告她:“下去,你這個樣子成何體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