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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已經將近晚上七點,外面基本上已經黑了,她穿著高跟鞋往桌前一站,谷毅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大片陰影中。
谷毅把手往吉他的琴弦上面一按,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也不說話。
一開始牧婉還能維持住臉上的笑容,可后來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了,“怎,怎么了?”
因為兩個人的相處模式有點詭異,一個倍兒熱情的打招呼,一個就是不說話,店內外的客人們紛紛往這邊看來,琢磨著是不是馬上就會上演一出精彩紛呈的愛恨情仇啊啥的。
剛好被牧婉擋在后面的元鷗也不畫了,撂了手里的東西,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那邊的情況,準備一有個什么不對勁就,就趕緊報警啊喂!
尼瑪,這可是在我的店里啊,萬一牧婉一個控制不好發飆,順手砸點東西啊啥的,造成的還不是我的損失!
結果萬眾矚目的場景直接就被扼殺在萌芽狀態了,因為男主人公谷毅挺不耐煩的皺了下眉頭,“你擋光了。”
眾人:“=口=!!”
坐在后面的元鷗清清楚楚的看到,牧婉的耳根子刷的一下就紅透了,她都懷疑下一秒會不會有血從里面噴涌而出!
也虧得牧婉是個演員,而且貌似還是個演技過得去的演員,面對如此尷尬的情況,她也只是呆滯了幾秒鐘,然后僵硬著一張笑臉道了歉,之后驕傲如初的走了出去。
事后元鷗跟谷毅稍微提了下,谷毅直接道,“她就一神經病,甭搭理她。”
元鷗直接就震驚了好么,因為認識谷毅兩個月了吧,還真沒聽過他如此刻薄過。
后來還是萬能的經紀人宋征先生幫忙解惑,“牧婉還是我們谷毅的師姐來著,比他大三屆呢,當時還在學校的時候就喜歡纏著他,后來一個公司更是了不得。谷毅覺得她是女的,一開始還給她留幾分面子,哪知道牧婉越來越得寸進尺,別人問起來的時候總是跟谷毅裝熟,不光谷毅自己不耐煩,連公司對她也有些不滿,這兩年還算是收斂了呢。”
得知真相的元鷗也只能感嘆,哎呀,真是藍顏禍水呀,噗哈哈!
☆、第十一章
馬上就要高考了,為了讓考生們調整好心態,學校特別給高三的學生們放了兩天假。
下車之后,元鷗笨拙的拖著一個四個轱轆壞了倆的破舊行李箱,背著書包往家走去。
但當她遠遠地看到三三兩兩圍攏在自己破舊的院墻外面的村民時,心底那好不容易壓過對回家的抵制而泛起的淡淡期待,頓時就被兜頭一盆冷水澆滅了。
“哎呀,快看回來了!”
看到拖著行李箱的元鷗,村民們自動讓出一條路,眼里、口中卻還是一刻不離。
“可不是,嘖嘖,也怪可憐的。”
“就是,不過那又有啥法子?”
元鷗心中頓時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不由的加快了腳步。
一路上她都在猜測究竟發生了什么,是父母又吵架了,還是父親再次大打出手,抑或是?
然而當她真正踏入院門,聞聲抬頭的鄰居大媽尖著嗓子就朝她喊道,“小鷗啊,你媽跟人跑啦!”
元鷗的腦袋頓時嗡的一聲,行李箱的手柄也從掌心脫落,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素有大喇叭之稱的大媽還在口水四濺的說著,然而元鷗已經什么都聽不到了。
她面如死灰,呆呆的推開房門走了進去,看見了靠墻跟坐著,渾身酒氣還在兇狠抽煙的父親,看見了鍋碗瓢盆碎了一地的狼藉……
走了,真的走了。
那個曾經無數次在自己耳邊近乎神經質的重復“小鷗啊,媽就你這么一個指望了,你一定得考上大學,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這里!”的女人,走了?
那個曾經無數次在酒醉的父親徹夜咒罵摔摔打打時死命抱住自己的女人,走了?
那個曾無數次迎著父親的拳腳,從他口袋里艱難無比的搶回錢來替自己交學雜費的女人,他媽的走了?!
元鷗不愿意相信自己生命中唯一的指望竟然真的就在自己馬上就要高考的時候丟下自己跑了,然而一直到周圍的鄰里帶著滿肚子的八卦四散而去,她反復確認那人的身份證件和唯一一個珍視的盒子真的徹底消失了的時候,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她的親生母親在自己還有兩天就參加高考的當兒,徹底的消失了!
這一夜元鷗幾乎是在院子里睜著眼睛坐到了天亮,她哭不出來,因為整個事實是如此的荒謬和具有諷刺意味,以至于她連自己的出生都覺得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本來以為這就是最糟糕的情況了,然而事實證明,只要你需要,生活和命運這一對狼狽為奸的東西必將肆無忌憚的展示它們的殘酷。
黎明時分,元鷗那不知什么時候跑出去的父親醉醺醺的回來了,他赤紅著一雙眼睛,在將家中所剩無幾的家具統統折騰一遍之后,終于將怒火對準了泥塑一樣蹲在墻角的元鷗。
元鷗被一把拽起來,然后被甩了兩個響亮的巴掌之后一腳踹回地上,而她的父親也因為用力過猛摔在地上,之后就因為酒勁上頭呼呼睡去。
她的腦袋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的疼,眼前滿是飛舞的金星。但跟劇烈疼痛的右臂比起來,這些卻全都變得不值一提了。
元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來的,她默默地去里屋撬了抽屜拿了戶口本,又出來抓起丟在地上的背包,用完好的一只胳膊拉起行李箱,忍著疼痛,一瘸一拐的出了門。
她恨死了地上那個所謂的父親,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可是她不能,那個混蛋已經毀了她的媽媽,不能再毀了她,雖然元鷗有種預感,自己的前途已經被毀了。
她甚至連上去趁著對方酒醉未醒打他一頓的想法都必須壓下來,因為一旦他醒來,自己很可能連走都走不了……
元鷗用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冷靜砸開了村醫務室的門,頂著一張不必看就知道定然滿是青紫的臉求對方給予自己最基本的治療,然后她得到了一個意料中的答案:
她的右胳膊脫臼了。
元鷗無法形容當她聽到這個診斷結果時的心情,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心中驟然破碎,碎的連一點渣滓都不剩。
她的高考完了,大學夢,破碎了。
不過她已經不在乎了,因為那個可以為她感到驕傲的女人已經不在了,這些還有什么用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