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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個眼下正缺錢,若白放著這畫長灰,又可惜了的,她思來想去的,最終把主意打到了崔九懷身上,橫豎他有錢,也是讀書人,想來對古畫也有興趣,倒不如轉(zhuǎn)賣給他,這樣自個既能得了銀錢買地,也不必被人取笑,一舉兩得,豈不完美?
故而等用過晚膳,去給王氏、劉氏定省過,又等兩位姨娘跟兩個繼子繼女來給自個定省過后,她便叫白芷抱上那兩幅畫,往小跨院的書房去尋崔九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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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門前,守著個十來歲的小幺兒,叫高玄,是高升的侄子,見鐘文謹過來,忙一溜煙的進去稟報。
書房內(nèi),崔九懷正在看前朝一個叫唐云的仵作寫的驗尸筆記,因看的入神,也沒聽清高玄說的什么,以為是問他是否要添茶,便隨意的點了點頭。
卻不想,沒一會子,就見鐘文謹帶著那個叫白芷的丫鬟走了進來。
他的書房從不許人隨意進出,倒不是存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機密,而是因為這里放了不少令人懼怕的物什,譬如門邊立著的一副骨頭架子,又譬如書桌上擺著的一個骷髏頭。從前張氏才剛嫁進來的時候,見自個得空便往書房里鉆,還以為自個金屋藏嬌,便故意避過守門的小幺兒,躡手躡腳的來捉奸,誰知才剛進門,就跟那副骨頭架子來了個對臉,嚇的她立時暈了過去,后頭幾個月直做噩夢,又是請道士驅(qū)邪,又是請和尚念經(jīng)的,足足折騰了大半年方好。
崔九懷立時站了起來,正想喝止鐘文謹,讓她趕緊退出去,誰知卻晚了一步,她不但人已經(jīng)跨過了門檻,還跟那副骨頭架子打了照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既沒見她驚叫,也沒見她暈倒,她只是迅速側(cè)了下-身子,擋住了身后白芷的視線,從白芷手里接過兩副卷軸,打發(fā)白芷到門口等候,然后往書桌這邊走來。
來到書桌前,她拆了卷軸上的紅繩,先將一副展開,然后鋪開在桌滿上,又去鋪另一幅,中間因那骷髏頭礙事,還伸手將它拿起來,放去了桌角。
崔九懷詫異的問道:“你竟這樣大膽,不但不怕骨頭架子,還敢伸手去碰骷髏頭?”
這些個東西,鐘文謹大一剛開學(xué)頭一節(jié)課就見識過了,那會子都沒害怕過,只是覺得有些滲頭皮罷了,及至大學(xué)畢業(yè)走上工作崗位,解剖過各種腫-脹不堪的,高度腐爛的、身首異處的、長滿驅(qū)蟲的等等尸體后,再看這干凈無一絲異味的骨頭架子跟骷髏頭,不曉得多可愛呢,又怎可能害怕?
不過那都是前世的事兒了,即便靈魂還是那個靈魂,但身體卻是個古代大家閨秀,古代大家閨秀里頭,便是有膽大的,但卻絕對不會膽大到見著骨頭架子跟骷髏頭還能淡定從容的地步的,用句二次元的話來說,那就是自個剛才崩人設(shè)了。
她轉(zhuǎn)動了眼珠,思考著該怎樣挽救,片刻后計上心來,她突地尖叫一聲,一下躲到崔九懷身后,不可置信的說道:“二爺是說這骨頭架子跟骷髏頭是真的?我還以為是用什么動物骨頭雕的呢,竟是真的?啊啊啊,我方才還碰那骷髏頭了,可嚇?biāo)牢伊耍砩吓率且鲐瑝袅耍 ?
心底深處終究沒有恐懼,故而鐘文謹既沒有渾身發(fā)抖,也沒有額頭冒冷汗,更沒有腿腳發(fā)軟,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四平八穩(wěn)的,沒一絲顫抖在其中,沒一點人在害怕時該有的反應(yīng),這如何能瞞得過崔九懷?
他側(cè)頭看向鐘文謹,心中疑惑愈多,然而也知道若她不想說,便是問了也是白搭,得到的不過是她編出來的瞎話罷了,便硬是將這些疑惑給壓了下去,只勾了勾唇,露出個壞笑來:“騙你的,就是拿動物骨頭雕的。”
“我就說嘛,好好的書房,擺人的骨頭做什么,就不嫌晦氣?”鐘文謹夸張的舒了一口氣,拍拍胸口,半晌后似是平復(fù)下來,也沒再提這個,將話題轉(zhuǎn)到了自個來的正事上,問崔九懷道:“二爺是有大學(xué)問的,替我瞧瞧這兩幅畫,能值多少銀子?”
崔九懷瞪了她一眼,沒好氣道:“對著這樣的大家之作,頂禮膜拜都不及呢,怎么將銀子這種滿身銅臭的俗物掛在嘴邊?”
“這些書啊畫啊的,是留給你們這些讀書人賞玩的,我是個大字不識的粗人,腦袋里想的自然只有金啊銀啊的這些俗物。”為了買地,鐘文謹也是拼了,她往崔九懷跟前湊了湊,獻媚道:“二爺既說這是大家之作,想來是值幾個錢兒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與其便宜了別人,倒不如二爺將它們收了?”
“哦?那我還真是多謝你了。”崔九懷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哼笑一聲,挑眉問道:“你要價幾何?”
“我倒是要一萬兩一副呢,也得二爺您肯給呀。”鐘文謹玩笑一句,又獻媚道:“我哪里懂這個,二爺您給打個價吧,您可是‘崔青天’,滿大周上下再沒比您更公正的了,我信得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