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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又見魔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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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年。”
那語氣中說不出的熟稔、依戀和悲傷,讓鐘斯年頃刻之間幾不受控制,眼底便微微一黯。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種濃烈的情緒來自何方,口中已如有主張一般,低低地“嗯”了一聲。
少女卻宛如驚夢,忽然倉皇地抬起頭來,散漫失光的眼眸重新凝聚,身形便不由向后仰去。
鐘斯年手勢如電,握住了她的臂,低聲疾道:“小心。”
因為這一番動作,少女肩上、腰間處處激斗造成的傷口再度汩/汩溢出/血來,使她低低悶/哼一聲,螓首垂落,不由自主地抵在了黑衣劍修探來的手臂內側。
鐘斯年微微垂睫,一手扶住她的肩,手指連彈,數道“嗤嗤”勁氣打在創口周圍大/穴上,血流便漸漸緩止,他神色冷靜,掌中光華再抹,空氣中藥香一蕩,竟是徒手將丹藥碾作粉塵,簌簌灑落在猙獰傷口之上。
青鋒夜雪般的冷冽熟悉氣息縈繞身周,說不出的寧靜和安心。
溫雪意的意識在亦幻亦真之間飄蕩,手上卻只是使不出力來。
而丹粉滲入血肉的劇烈刺激,讓她喉間濁氣一沖,終于借著壓不住的低吟,以氣音呢喃道:“……鐘師叔。”
是了,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分明是這樣叫的。
而那一句“斯年”,呼喚的是誰?
或者說,只是他情劫侵道,心旌搖動,生出一霎幻覺。
鐘斯年說不出心中是什么情緒,只沉默片刻,淡淡地道:“是我。”
溫雪意無暇聽到他的回應,已不由自主地蜷起身子,口中發出斷續的痛楚呻/吟。
鐘斯年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其藥性自然強大至極,隨著藥粉漸漸融入血肉,仿佛千萬根針深深扎入肌骨筋脈,在其中肆意翻/攪,又如拆骨之刀,將每一每骨節打散、撕裂。
他每次受傷、療傷的時候,都承受著這樣霸道酷烈的痛苦嗎?
溫雪意恍惚中,腦中閃過一個莫名的念頭。
或許也有此丹品階于她過高的緣故,她一向認為自己尚算有忍耐之力,此刻卻連喘息都困難,額上汗水涔/涔而下,很快就將雙眼都模糊了。
朦朧之間,頜下微微一痛,一截溫熱堅韌橫入她齒間,任由她于無意識間狠狠地咬了下去。
軀殼崩毀、重組般的劇痛,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終于有股汩/汩的溫熱暖流,從丹田中騰然而起,行至紫府,與天地之間的微涼靈氣混合一處,沿著經脈重新流動起來。
溫雪意未及睜眼,下意識地張了張口,卻覺舌尖一空,有道溫熱驀然抽離,竟使她有種悵然若失之感。
“醒了?”
淡漠嗓音響在耳畔,近在咫尺之處。
溫雪意低低地應了一聲,神識自視著身體的狀況,一面抬起眼來。
半跪在她身前的黑衣劍修收回手,指節間似有殷/紅印痕、淡薄水光,被他輕描淡寫地掐訣拂去了。
他立起身,居高臨下垂眸看來:“你修為進境過快,根底有些虛耗,修行之時,當要多加注意。”
溫雪意下意識地垂下頭,避開了他的注視,輕聲應道:“多謝鐘師叔提醒。”
她檢查過自己的情況,知道他口中所言,多半是這一回那小樹苗汲取了她的太多本源之氣。
這一次連戰兩大強敵,幾度生死關頭,也算是元氣大傷了。
雖不知鐘斯年何以突然出現,但若不是他援手,恐怕她真的要隕落此地,或許師門之中,也要多時之后方能知覺。
溫雪意苦笑一聲,又從自己的儲物袋里取出丹藥來,吞食、靜坐了一時,方才重新睜眼。
她在調息、嘗試的時候,鐘斯年就負著手,足踏飛劍,靜靜地立在一旁,仿佛萬事漠不經心,又如護法一般,沉然護持于左右。
溫雪意壓下心頭的紛緒,目光一轉,落在一旁被無形劍氣困縛、動彈不得的葛老三人身上。
殺人奪寶,在修真界之中,不過是尋常之事。
她并不憎恨三人無端謀她性命,勝負既分,處置之時,她也不會手軟。
那三人見她足下飛梭一動,徐徐而來,面上不由得露出驚恐、憤恨、哀求之色。
其中那中年美婦眼眸一閃,嬌/聲含泣道:“鐘前輩,妾身只是一時糊涂,沖撞了這位小姐……”
她聲音嚦嚦,聽在溫雪意耳中,只覺說不出的柔/膩,不由自主地轉頭。
鐘斯年原本只靜立在后,此刻卻抬首望來,視線淡淡與她一錯。
溫雪意垂睫,嘴角淺淺地勾了勾,便聞身后一聲凄厲哀嚎,乍起乍滅,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