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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監獄近幾日有些人心晃動,負責輪值看守犯人的老李已經一整夜都沒合過眼了,點燈熬油的盯著外頭的天色,眼看著天邊翻了魚肚白,才打了一個哈欠,從桌子后頭站起來,順手拿了槍塞進槍夾里,往出走了兩步,迎面正撞上來換崗的黃安。
黃安是警察局廖局長的遠房侄子,因這層緣由,他從未值過夜班,老李心中早有不忿,瞧見了也只當沒認出來,擦著他的肩膀就往出走。
“李哥,別著急走啊,來喝兩杯!”
黃安心知肚明,借著親戚的光叫他沾了便宜,可怎么從中與人相處好了,還得看自己,因此他總隔叁差五就稍些好東西給夜班的人,譬如這日,他便是特意繞到城南的聚芳齋買剛出爐的片鴨。
被人叫了名字,他便不好再裝不知道了,于是老李便將臉上堆滿了笑,轉頭過來,恍然大悟般熟絡的攀住黃安的肩膀,重新在凳子上坐下了,見他從隨身帶的包中取出用報紙包好的片鴨,又拎出兩壇紹興黃酒來,兩人杯沿對著杯沿磕了一下,便各自喝了起來。
期間說的不過都是一些沒頭沒尾的閑散話,可也并非是像太太們坐在一起的時候,東家長西家短的拉些八卦,男人們總是習慣于談論政治的,何況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諸多事宜單拎出來,也夠他們酒桌上聊個痛快的。
老李叁杯酒下了肚,便覺著頭有些暈,他酒量并沒有很好,只是同黃安一道,不好不給他面子。
黃安是號稱千杯不醉的,捉了酒杯聽老李嚷嚷著:“怎么著最近天天都讓值夜班,以前也沒瞧著這么要緊啊?!?
“還不是譚師長死了嘛?!秉S安心里是知道些事的,只是他不敢說,可憋在心里也只叫他悶的慌,此刻見老李醉了,他便叁分真的說起來,權當紓解自己。
老李呵笑道:“譚師長死了就死了唄,死了一個譚師長,不又上來個何副官嘛,反正大官年年換,誰當都一樣?!?
“李哥,這話可不興說的,小心被人聽見了。”
“呵,要是叫人聽見了,那也是你這小子傳出去的,到時候我是要找你問罪的!”
老李已是醉了,根本不清楚自己說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話,只是管著自己痛快,鬧了一回酒瘋,便趴在桌子上打了個酒嗝,伸手往那原先包著片鴨的報紙上一指,又喊道:“這些記者,坐在家里說屁話呢!就糊弄些糊涂的老百姓,譚奇偉是被個小戲子殺的嗎!瞎說八道,明明是被段南山的人一槍打出腦漿子的!”
聽他越說越發離譜,黃安不耐煩的啐了一口,端了酒杯正要再來一口,門外傳來汽車剎車聲。
他忙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幾步,迎面碰上一個身披軍用斗篷的男人,頭上戴著檐帽,腳上踏著的軍靴踏踏作響,整張臉卻是隱在帽檐下,叫人看不清。
那人徑直走到黃安面前,也不開口,從口袋中掏出一張便條打開,黃安忙覷眼去瞧,前面的一排字是認識的,左右不過是些尋常的官方話,可落款處那個攢金的小篆私印卻赫然是何建文的名字。
黃安登時繃直了背,敬了禮,又微微彎下腰,笑問道:“長官是要提什么人嗎?”
能來這個地方的,要么是坐牢的,要么是提人的,總不會是來找他喝酒的,黃安心里明亮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