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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你這個賤人?!誰讓你動手的?你他媽要死了是不是?!給老子說話!”
魏爻陡然用力,一把扼住聞雲的脖頸將她憑空摜起,“問你話呢?誰派你過來的?那個人是誰?!”
周身那些懷疑的、兇狠的、血腥的瞳孔就像是一個個黑黝黝的洞口,匯集到半空,朝他圍攏。懷歌就站在那里,眼前所有畫面都在搖晃,火光順著血跡一路攀爬至女生的身體,她嘶吼著,“你不得好死,你會下地獄的,你不得好死——”
——你要一直跑,一直跑,為了你自己而活。
一直跑,他只能一直往前跑去,他在散漫著無數星子的夜晚,拼了命的奔跑在彌漫著霧氣的林子,綠蔭如一層層隱藏在暗夜的怪物,張開了血盆大口,荒野中好似有著一頭頭虎視眈眈的的豺狼,等著將他撕扯成碎片。
可是他還在津安,任霄能找到他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幾乎已經沒有什么力氣想要逃跑了。再說了,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孩子,你說你怎么都不給我說一聲,就自己跑出來了呢?我這幾天找你找得辛苦。”任霄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神色。
懷歌嘴角蒼白冰冷地下垂著,看著他一言不發。
“任歌他還沒死,我需要你的幫忙,你得潛入到代庭那里去,幫我打探任歌的消息,可以做到吧?”
聞雲頂替了他,成了殺死廖善華的兇手,也成了任霄眼中那邊派過來的臥底。但是他不敢肯定任霄對他有沒有懷疑,他也開始實質性地猜測自己和任霄的關系。
眼前站著的這個男人,確實像他。
懷歌抬手捂住自己的臉,長長吐了一口氣,良久平靜地道,“我知道了。”
他接觸到代庭和當初接近任霄也差不多,只不過這次不一樣的是,他差點被打死。代庭救了他,“你要知道,你在外面像條狗一樣的時候,是我把你撿回來的,不然你就一輩子只能是一條狗。丟在外面都沒有人要的那種,然后無人問津,在下著暴雨的雨夜被雨水侵蝕,最后腐爛,你的骨肉會被蛆蟲爬滿,它們啃食你的軀體,你的心臟,你將永生——不得安息!”
是啊,他會是這樣的,他知道的。
他就這樣待在代庭的身邊足足待了四年之久,期間他甚至抱著會不會趙鴻熠會幫他安排好,還有人會來接自己?
后來他明白了,沒有的,這些都沒有的。
再后來,他被執令司的人抓捕。
“你想活著嗎?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答應的話。”
“什么?”
“如果你愿意棄暗投明,一切都是可以從頭再來的,你可以擁有新的生活,也可以得到更好的人生,你應該明白前面哪一條路對于你而言才是最好的選擇。”
棄暗投明?他眼眸微光閃動,可是曾經他一直以為自己就是向著光明而生的啊!
他幫助執令司圍剿代庭,成功獲得了那個曾經他以為自己唾手可得的身份。
“恭喜你,任務完成得不錯。”黎憲對他說,“你可以給自己選一個喜歡的身份。”
“可以是學生嗎?我挺想讀書的,我應該看起來還像個讀書的吧?”
“對了,你想叫什么?還是我們隨便給你安排?”
名字?“景——”他頓了頓,“謝景,叫謝景好了。”
一年后,中山分局。
他因為把住在自己隔壁自殺的那個女生的男朋友差點打死,所以被帶到了公安局。
問詢的民警問他,“什么名字?”
“謝景。”
“幾歲了?”
“十七。”
“家里幾口人?”
他低垂著頭,輕聲說,“警察先生,查戶口嗎?”
頭頂白熾燈燈光倒映在他的臉上,另一側卻完全隱沒黑暗的陰影里,他的眼底閃動著微渺的光。
刑偵大樓冰冷喧嘩,這里讓他本能升起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或許是源于恐懼,仿佛有看不清的鬼影在周身晃動著。他喉管艱澀,拼命將自己縮在陰影里,有人推門進來——
“怎么回事啊?”
“打架,人都快打殘了。”
那是個長得很好看的人,身量很高,面色冷厲,看起來實在不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可是他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俯身,好以平視的姿態面對他。那人的眼睛黑白分明,唇角拉起的弧度漂亮得讓人覺得驚艷,他咬著牙輕輕笑問,“你吃飯了嗎?”
仿佛無盡的虛空中激蕩出一圈又一圈的暗流,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那要來我這里嗎?怎么樣,小同學,考慮一下唄?”
“第一次出任務,要平安歸來啊。”
“活著比死要難得多,但是既然決定活著。要考慮的不就只有怎么活下去這件事了嗎?”
“喜歡只和心意有關。”
“不論你在哪兒,不論你經歷過什么,我都會找到你,把你帶回來,帶到我的身邊來。”
“沒事了啊。隊長來接你了。”
可是無論是再親密的人,都不可能一直走到最后的,其實走到最后,剩下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下一秒,被鐵黑色玻璃幕墻包裹的大廈樓下空地上嘭地騰起煙塵,這座隱于黑暗中的建筑仿若一塊巍峨不可攀越的界碑。飛沙四散揚起,汽車引擎驟停。
他又回到了沾染著血腥和一切骯臟不堪的令人齟齬的故事起點。
任霄身著西服,他目光柔和,對他笑道,“懷歌,歡迎回家。”
夜風呼嘯著飛向無盡蒼穹的暗灰色流云中,隱約露出月色輕淺。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轟然倒退,沖天的火光湮滅、女子身著白裙,帶著笑容朝他招手,所有的一切都在未發生之前如潮水唰然退去。他帶著榮光踏上這片土地,他的靈魂刻著忠誠、英勇、執著。他手握劍戟、終將懷著信念榮歸故里。
謝景閉了閉眼睛,再度睜開時,冷冽不帶一絲情緒。
回家了,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