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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綰對宮里的教養嬤嬤有種莫名的畏懼,尤其是公主格格身邊的嬤嬤,個個都是老古板,教出來的格格要么怯懦,要么刻板。好好的小姑娘,都給教壞了。
那你得好好挑!尤綰想了想道,有些嬤嬤會動手的,還會不讓格格吃飽飯,不讓出去玩。如果宜爾哈遇到這樣的嬤嬤,她會難受得不得了。
四爺輕笑一聲:你想多了,宜爾哈的教養嬤嬤,只需教導她宮中規矩即可。你說的那些,不會讓嬤嬤插手的。
尤綰松了口氣,又聽得四爺道:若是你有合適的人選,這嬤嬤便交給你來找。
我來?
對,宮中嬤嬤不少,但要選出個合適的也不容易。若你不挑,那宜爾哈的教養嬤嬤只能由內務府來準備了。四爺揚了揚眉道。
那怎么行?我可不放心。尤綰一聽便回道,還是我來吧。
那好。四爺拍了拍手,外面的蘇培盛便領著一眾小太監走進來,每人手里都捧著托盤,盤中間是幾本厚厚的冊子。
尤綰震驚地看著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將冊子摞到她身前的桌子上。
這是宮中各處的人員名單,還有近三年的賬冊。四爺語氣極其坦然,你替宜爾哈選嬤嬤的時候,順便看看吧。
尤綰這時才明白過來,四爺今日提起這一茬,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么多賬冊和名單,哪里是順便看看就能看完的。明明就是先看賬冊,再順便幫宜爾哈找個嬤嬤!
你這是趕鴨子上架!尤綰氣鼓鼓地瞪著四爺。
四爺對她的怒氣恍然未覺,坐到尤綰身旁,將人擁住,手心輕撫著尤綰的后背順氣:“何苦為此事生氣,如今不比府里,這宮里事務繁多,其中水又深,你早晚得接手過來。”
四爺原本就存了讓尤綰接手宮務的心思。皇后病情一直不見好,不過就算是身體好轉了,四爺也不愿意將全部宮務交給她。太妃太嬪那里有太后管著,剩下的四爺分了一些給皇后,再有的,便到了尤綰這邊。
“你若是嫌累,那就再找兩個幫手,但決不可放任不管。”四爺說道。
尤綰垂眸,盯著身上旗裝的花紋看了許久,才抬頭長久地望了四爺一眼,抿唇道:“我明白的。”
若她不處在這個位置上,尤綰才不愿意管宮里這些事兒呢。但如今她有兒女要守護,有家人在朝中,這絲絲縷縷糾葛著,她必須要擔起這個責任。
*
景仁宮。
趙嬤嬤著小宮女將宮苑打掃干凈,又轉頭吩咐幾個手腳伶俐的,把宮里的瓷器玉石都擺起來。
今日是皇上派使臣來景仁宮頒布封后詔書的大日子,可萬萬不能出差錯。
皇上以喪期未過為緣由,暫免封后大典,只是這受封環節不能省,景仁宮得撐起場面,決不能讓人看低了去。
趙嬤嬤將東西布置好,又折身回去伺候皇后。
皇后面色有些蒼白,但是厚厚敷了一層脂粉,不細看倒看不出來病氣,身上的冠服有些大,顯得空蕩蕩的。
皇后盯著鏡子,不滿道:“內務府的人怎么連本宮的尺寸都拿不準,如今也來不及改了。”
趙嬤嬤瞧了兩眼便收回眼神,這內務府留的是皇后之前的尺寸,現在皇后久病,自然瘦了不少,這才顯得不合身。
她不敢說這話,只笑道:“奴才瞧著剛剛好,吉時將至,使臣已經在路上了,主子還是快準備著吧。”
皇后皺皺眉,從鏡子前走開。
趙嬤嬤攙扶過她,道:“聽聞皇上派來的使臣是禮部尚書荊山大人和睿親王,這睿親王可是鐵帽子親王,身份貴重,可見皇上心里還是重視您的。”
皇后聽了這話,心里的不愉稍稍散了去。皇上用喪期做借口,不辦封后大典,她縱然不愿,也沒有辦法。
但自己終究是皇后,皇上就算再不喜,也得給足她面子。
禮部有滿漢兩位尚書,荊山到了景仁宮,那去永壽宮的只能是漢人尚書,抑或是禮部侍郎,無論是哪個,她都壓貴妃一頭。
不消片刻,使臣來到景仁宮,授皇后金冊金寶,宣讀封后旨意。
皇后按禮節接下,待將使臣送走,看著桌上的鳳印,皇后才真正覺得自己坐上了后位。
“去找人打探一下,永壽宮那邊去的是誰?”皇后淡聲說道。
趙嬤嬤出去點了兩個腿腳快的小太監,沒多久就捎回了消息,待聽到那邊的使臣身份,趙嬤嬤忍不住沉了臉。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收斂住神情,才轉身往里走。
“可打聽到了?”皇后輕抿一口茶,問道。
趙嬤嬤緊緊手心,走上前去忐忑開口:“回主子的話,去永壽宮的,是……是怡親王和簡親王。”
一位是皇上才登基便封的親王,皇上的親弟。另一位同睿親王一樣,也是太宗親封的……鐵帽子王爺。
皇上讓禮部尚書來景仁宮,轉頭就給貴妃補了兩位地位更高的使臣,這讓皇后的面子往哪擱……
趙嬤嬤都不敢去看皇后的臉色,她屏氣站在原地,忽地聽見“砰”地一聲響,剛擺上的花神撇口杯摔在她腳邊,裂成碎片。
景仁宮內外都聽見了這聲音,頓時所有的奴才都嚇得站住,只有趙嬤嬤敢小聲叫人上來打掃。
沒點眼力見的,皇后娘娘失手摔了杯子,你們還不趕緊來清理干凈,若是傷了皇后娘娘的腳,你們幾個腦袋都不夠賠的。
她這樣一說,才有兩個小太監敢上前來,將地上的東西掃走了。
待奴才們都下去,趙嬤嬤才敢對皇后說:娘娘息怒,或許是禮部抽不出人來了,皇上才點怡親王做使臣的。娘娘這邊是禮部尚書,合理合矩,旁人不會說什么的。
皇后冷笑道:皇上此舉,確實難教人挑出錯來。但誰不知道,皇上和怡親王關系親近,連十四爺這個同胞兄弟,都比不過怡親王。皇上派他到永壽宮授貴妃金印,這孰近孰遠,孰親孰疏,外人恐怕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趙嬤嬤再說不出開導的話了,閉著嘴站到一旁。
皇后在位置上坐了大半晌,才著人進來為她寬衣洗漱,換去這繁瑣厚重的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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