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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鍋已經被燒熱,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鮮香的氣味瞬間充斥著整個書房。
四爺原本只打算隨便吃吃,如今卻被著味道勾起了饞蟲,邁步從屏風后走到桌旁。
抬眼便看到圓桌中央擺著造型獨特的黃銅鍋,中間被弧形銅片隔開,左邊是奶白清湯,右邊是辣紅滾湯,互不相融又和諧共生,整體呈太極陰陽之勢。
四爺來了興趣,展袍坐下,問道:“這鍋子是誰想出來的?”
尤綰早被朱方全提點過,主子問話一定要回答,便道:“回主子爺的話,這道鍋子叫做鴛鴦鍋,是奴婢畫的樣子,朱公公派人做出來的。”
“鴛鴦?”四爺重復道,“倒是個好名字。”
尤綰暗想,那當然了,這可是廣大勞動人民的智慧結晶。
面上揚起笑意,帶著幾分謙虛:“謝主子爺夸贊,奴才愧不敢當。”
她語氣柔和嗓音輕婉,有如冬日雪水消融,在這熱氣騰騰的屋子里,被水霧氤氳上幾分嬌柔。
四爺剛才根本沒注意這個低著頭的小婢女,如今抬眼一瞧,視線觸及尤綰的面容,很是有些意外。
俗話說燈下看美人,哪怕底子不夠好,被燈光一暈染,也能遮掩住容貌上的不足。若是尤綰這樣的,微黃的燈光只會給她增添幾分神秘感,讓人更想窺見她真實的美麗。
小婢女穿著府里分發的碧綠冬裝,脖頸上白色的毛領圍成一圈,巴掌大的小臉幾乎陷進去一半,露出凝脂如玉的肌膚,烏發如云,纖眉似娥,暗含秋水的柳葉眸眼尾微微泛著粉暈,迷離柔媚,仿佛眼底總是籠著一層霧。
尤綰久久沒聽到四爺的聲音,壯著膽子偷偷抬眼瞥向椅子上的人。
只見花梨木椅上坐著個身著紫紅色長袍的青年男子,皮膚白凈臉型瘦削,冷肅的雙眸像是浸了冰,許是平時常常皺眉的緣故,眉心有個小小淺淺的“川”字,顯得整個人的氣質更加凌冽。
四爺卻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收回視線,語氣生硬:“布菜。”
尤綰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是對她說的,但等了一會,周圍沒人上前,她才小心翼翼拿起長筷。
她還沒做過侍膳的活計呢,四爺不會怪罪她吧?
尤綰只能趕鴨子上架,先替四爺調好蘸料,再從牛羊肉開始燙起,反正吃火鍋肯定先燙肉,而且多吃肉能早點飽,她就能快點回去。
可尤綰沒想到,就算她燙得快,但四爺吃得慢啊!細嚼慢咽的,幾乎聽不到聲音,夾到碗里的都會吃干凈,才動下一筷子。
尤綰氣餒了,也不敢真的把菜塞到這位爺嘴里,慢慢摸透了給四爺夾菜的規律。
四爺目光落在哪兒,她就夾哪個,這一頓火鍋吃下來,她就光咽口水了,還被熏上一身的味兒。
終于等到四爺放下筷子,尤綰以為自己的任務結束了,卻聽到四爺開口:“剩下的都賞你了。”
尤綰:“……多謝主子爺賞賜。”
還好還好,她剛才都是用公筷夾的,這樣就不會吃到四爺的口水,真的不幸中的萬幸。
尤綰拎著食盒,在書房一眾人羨慕嫉妒的眼光中走出去,等遠遠看到膳房里亮著的油燈,尤綰才松了一口氣,感覺到自己的背都要汗濕了。
書房這邊,膳房的人剛走,蘇培盛就領著人進來,給整間屋子散味通風,換上剪好的熏香。
四爺立于書桌旁,手里毛筆行走不斷,短短一盞茶的時間就寫滿了整張紙。
“蘇培盛!”四爺看著自己的字跡,突然喚道。
“奴才在。”
四爺頭也不抬:“去查方才那婢女,是誰送進府的。”
“是,奴才遵命。”蘇培盛想到剛才那匆匆一瞥,心里抖抖的。他也想知道,這究竟是誰啊?往府里送這樣的絕色,是安插探子?還是向主子爺示好?
可他們四爺是那種□□熏心的人嗎?肯定不是啊!
這不是白費功夫嗎?!
尤綰回到膳房,朱方全聽說四爺賞了她半桌子的菜,終于對尤綰露出個笑臉:“不錯,伺候得好,以后還讓你去。”
尤綰:“……不敢不敢,奴才今兒只是碰巧了,伺候得不好,多虧主子爺不怪罪。”
“胡說,”朱方全不聽她的,“咱們主子爺覺得好便是好,覺得不好便是不好,從不弄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他既然賞你了,就說明你做的不錯,不必推托。”
尤綰語塞,這好話壞話都讓你說盡了,她還能說什么,轉身去收拾食盒,這些可都是她今天晚上服務的小費呢。
她和清梅兩個人,把滿滿的幾個食盒拎到自己屋子里,膳房里宮女不多,所以尤綰清梅得以兩個人一間房,比在宮里寬敞多了。
重新燒了湯底,尤綰把碗筷擺好,招呼清梅一起過來吃。
清梅猶豫:“不太好吧,這是主子爺賞給姐姐的。”
尤綰正色道:“賞給我的那就是我的了,想給誰吃給誰吃。再說你不來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啊,不是白白浪費了嗎?”
清梅看著桌上的鴛鴦鍋,咽了咽口水,架不住尤綰熱情邀請,終究是做到了桌子旁。
兩筷子菜下肚后,也用不著尤綰催促,清梅自己就放開了肚子吃,嘴里驚嘆道:“好好吃啊!怎么這么好吃,又辣又香,呼——”
尤綰吃得也很開心,這火鍋就是要自己動手才有趣,要是像四爺那樣,被人伺候著吃,這美味可就大打折扣了。
四爺賞的菜太多,她們兩個吃圓了肚皮,可是還剩下幾碟,尤綰看著那幾個盤子有點愁,琢磨著怎么把它們偷偷倒掉,可不想被撐壞肚子。
她打開門,外面黑黝黝的,只能隱隱約約看見隔壁院子的燈光。
尤綰招手讓清梅出來,她知道膳房扔掉的菜放在何處,趁人不注意扔到那大缸里就好了。
兩人悄悄走了幾步,寂靜的小道上沒有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