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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時候,你去隔壁市參加了一場初中同學的葬禮。
入秋轉冷的天氣難得放晴,無形的陰霾卻懸在每個人頭頂,所有初中同學都來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躺在棺材里的年輕女性尸體,提起很多你不曾記得的話題。
你只記得自己初中時和她關系還可以,初中一畢業就再沒聯系,你和身邊的同學叁叁兩兩聊了幾句,大概想起她是個什么樣的女孩,樂觀開朗的孩子王,最重要的是有義氣重感情,連班主任都因為她的離去唉聲嘆氣。
真好啊,是個重情重義的好人,真可惜。
你對她沒什么感情,只能在心里感嘆一句,畢竟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你算不上好人,做不到重情重義,至多也只能算個中立,更不要說經歷幾次穿越之后,你的立場越來越往惡那邊偏去——不,也不能這么說,你只是為了回家而已。
即便如此,你在她下葬那天又來了一次,在親眼見證她的棺柩被泥土掩埋之后,你久久沒有離開。
你以為自己在經歷過這么多次穿越之后想通了,以為自己可以活得豁達瀟灑了,卻在見證她的葬禮后陷入迷茫,死亡就是一切的終點,而你每個月都有可能會死在危機四伏的異世界。
墓園里已經沒什么人了,你緩緩蹲在她的墓碑前,你望著遺照上笑得燦爛的女孩開始自言自語:“我會死在那邊嗎……?”
如果是她,她會怎么做呢?一個重情重義的好人,一定不會利用性穩固雙方關系吧,他們或許會相戀,或許不會,在相戀的情況下他們又會在什么時候做第一次愛呢?那應該要很久之后她才能意識到自己卷入怎樣無助的漩渦了吧,那對兩個人來說都是刻骨銘心的痛,她能用一個月時間走出來嗎?能接受一次又一次和陌生男人做愛嗎?
她會瘋掉吧。
或許你的想法也沒有錯處,你只是加速了感情發展的進程,這對雙方的打擊都不會太大。
長痛不如短痛嘛,就像克萊恩只和你相處了一個多月,他性格那么好,又有個高薪的工作,等他從這段感情走出來以后一定還能再找到真心實意愛他的女孩子,阿茲克亦是如此。
“我還是想死在這邊一點。”
你開玩笑似的感嘆完畢,站起身,再次上下打量著面前剛刻好的墓碑,厚厚的泥土下葬著一個前些日子還鮮活的生命。你大抵是不想那么快的去死了,活著還能擁有未來,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于是你向她的遺像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再見,趁著天色還沒黑下了山。時候已經不早了,這會兒很難約回家的車,你干脆就近找了家酒店開了間房。
酒店的裝修是近年來流行的西方復古風,還是復得比較成功的那種古。這兒的一切都讓你感到有幾分熟悉,甚至在進入房間開燈的那一霎,你看到阿茲克坐在書桌邊翻看你今天寫的魯恩語作業,他因為開門聲微微側頭后看,在確認來者是誰。
你在對視上那雙深邃滄桑的褐瞳時心跳停了一拍,到嘴邊的魯恩語差點脫口而出,卻在燈全然大亮時意識到這不過是幻覺。
你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接著搖頭無聲失笑,自己怎么這么多想?
先前你就算過時間,穿越大約會在近兩日的夜晚到來,于是你在洗漱完畢之后穿著一身去墓園的黑衣躺上了床,酒店樓層很高,你從窗戶正好能看到不遠處的車水馬龍和燈紅酒綠,還有更遠處沉寂在黑暗中的南山。
生與死的距離在你眼中如此接近。
酒店的床是極度柔軟的,軟得要你整個人都能陷進去,你睡得并不踏實,當身下的席夢思變成硬石板時,你幾乎在瞬間就被驚醒。
陰濕腐敗的血腥氣味替代了酒店若有似無的香薰氣味,無光的房間一片漆黑,還不等你的眼睛適應黑暗,你的脖頸就被裹挾著寒意與死亡的手掐起,那股令人作嘔的鐵銹味鉆入鼻腔,直達大腦內部,血液開始向四肢每個角落涌去,血管脹痛到凸起,似乎馬上就會爆開。
你那脆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你毫不懷疑面前這個與你同“床”共枕的家伙能在一瞬間把你吸干。
“想不到啊,你回來了。”生命流逝感戛然而止,面前的“東西”詫異地開口,聲音也帶著一股鐵銹摩擦過的冰冷寒意。
這怪物哪怕口吐人言也令你膽寒,更不要說在你記得的神秘學知識里,這個世界存在惡靈與魔鬼。
你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渾身癱軟,好在你是幸運的,面前的怪物也在曾經見過你,你才得以在他手下撿一條命。
可是自己怎么會招惹到這種東西?
“小東西,你命真大,怎么活到現在的?”它在你面前笑得恣意妄為,它口吐的一股邪異陰風搔弄著你的脖頸。
它的手松了松,你立刻從它掌中滑跪到地上,脖間終于沒了壓力,卻留著怪異的灼燒感,你忙確認脖間的狀態,卻觸到皮膚上卷曲凸起的肉芽和血管。
巨大的恐懼令你在瞬間失聲,傍晚在小吃攤隨便解決的油膩晚飯在胃里瘋狂翻涌,幾次都要涌上喉頭,卻因為喉嚨處阻隔一切的灼燒感被卡回胃里,好在面前的怪物不再對你下手,脖頸上的可怕痕跡在一點點消退。
“恢復能力不錯啊。”另一個同樣陰惻惻的男聲從你身旁響起,它似乎在繞著你上下打量。“以前怎么沒聽你提起過這位熟人?”
“和我睡過的女人那么多,我難道還要記得每一個?”最先開口的那個聲音嗤笑一聲。
“這么多年里,我們確實聽你說遍了你睡過的女人。”又是一個沙啞陰沉的男聲,嘈雜的像是指甲劃過黑板,它不留情面地用冷漠口吻拆著臺。
“她不會就是你那唯一的敗績吧?”
“我以為那個故事是誰編出來抹黑偉大的‘紅天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