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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瑤氣笑:“你怕是想毒死我。”
她也沒想真的和姜寶憶生氣,只是方才被氣昏了頭,親眼見著周啟那般細致對待寶憶,便怒火攻心,什么理智都沒了。
仔細想想,倒也是自己無理取鬧。
面前人根本就沒把周啟當男人,而周啟又豈會把個小姑娘放在眼里。
她自嘲地笑了笑,大度道:“明年入夏你就及笄,也不知祖母和母親會為你尋門什么親事。”
姜寶憶托著腮,認真回她:“什么都好,只要讓我帶著余嬤嬤和翠喜姐姐。”
打從有記憶起,母親就告訴過她,她已然為寶憶安排了一生,這一輩子,只消她無災無病,無憂無仇。該有的,該來的,都會按部就班輪到她。
入夜后,商船放緩了速度,偶爾能聽到破冰的清脆響聲。
白日的雨下成白茫茫的雪片子,船艙頂部和沿江兩岸的樹上瓦上都蒙了厚厚的白雪,鳥雀撲棱著翅膀落在船欄,隔著楹窗聽到輕微的嚓嚓聲。
姜瑤抱著新換的暖手爐,睡不著時,就默默看對面已然酣睡的寶憶,好像忽然就長大了,濃黑的睫毛,瑩白的皮膚,鼻間發出極輕的呼吸聲,跟貓兒一樣。
姜瑤忍不住細想,她白天究竟為何會那般動氣,僅僅是因為周啟對寶憶好嗎?也不盡然,仿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像是眼睜睜看著一個樣樣不如自己的人,反而得到最好的東西,她不甘心。
可她也是愿意對寶憶好的,但有前提,寶憶能得到的,一定是她姜瑤不想要,或者壓根看不到眼里的才行。
理清思緒后,姜瑤再看寶憶時,眼里就多了些許同情。
沿江的甬道上,兩匹馬慢悠悠邁著蹄子往前走,離著江岸不遠處,正是那艘去往蘇州的商船。
景子墨拉著韁繩,攏了攏穿著的裘皮氅衣,心里暗道:大人說是送人,一送都送到京外了,瞧這架勢,活像不放心孩子遠行的父母。
操心!
哈了口氣,景子墨一夾馬肚,跟上隨船提速的周啟。
江面上忽然飄起燈火,很快又沉蕩下去,于落雪中很難看出,周啟倏地繃直后脊,目光灼灼盯著異常處,片刻后冷聲與身后人道:“商船遇上水匪了。”
景子墨忙跟著看去,隱約瞧見幾艘飄搖的小船逼近商船,與此同時,似有人紛紛跳下水從水底游了過去。
“大人,人數不多,十幾二十人。”
兩人對視后,周啟翻身下馬,景子墨緊隨其后,踩著細密的風雪,輕巧躍到高處,借住臨江而建的亭榭,順勢跳到商船船尾。
幽靜漆黑的夜里,陡然傳出尖銳的喊叫。
“有水匪,快起來逃命!”
兩艘小船趁機撞來,將那商船撞的猛一趔紲,劇烈的晃動驚醒熟睡中的人。
不多時,就有人邊穿衣服邊往外跑,撞上持刀的水匪嚇得四處逃竄。
商船上一片狼藉混亂,尖叫聲不絕于耳。
-完-
第22章
◎我日后要嫁的人◎
燈火昏暗, 人聲嘈雜。
商船被撞的一瞬間,擱置在小幾上的罩燈咣當掉在地上,房內俱黑, 姜寶憶腦袋磕到床角,爬起來時,整個人還處于惺忪茫然之中。
尖銳的叫喊聲刺進耳膜, 她愣了下, 慌忙去摸地上的燈盞, 邊摸邊小聲急喊:“大姐姐, 快起來, 水匪來了!”
可她喊了半晌,對面床榻一直沒有回應, 待重新點亮燭火,才發現榻上的被子掀開, 姜瑤人卻不在。
虛掩的門吱呀一聲,嚇得姜寶憶猛一哆嗦, 提燈的手抖動著往前探去,走廊中不斷有人往甲板瘋跑,噠噠的腳步聲又亂又雜,抱孩子的仆婦摔在地上, 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后面人踩著過去, 孩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有人扶起他們,很快相攜往外逃命。
本該在房內睡覺的姜瑤, 此時正依偎在蘇氏懷里, 兩人被吵鬧聲驚起后, 匆匆穿好衣裳, 將房門死死插緊。
姜瑤瞪大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就往外走:“我還沒給寶憶鎖門,她睡得死,萬一聽不到,叫水匪進去。”
蘇氏一把拽住她,驚恐萬分地將人扯回榻上,外頭刀劍砍人的聲音尤其可怕,撲通撲通墜水的尸體濺上來的水花帶著血腥氣,唰的拍到楹窗上,勾畫出詭異猙獰的影子。
“別去,別出門。”蘇氏上下牙打碰,手指死死捏著姜瑤的手,“她不會有事。”
像是自我安慰。
姜瑤難以置信的看著蘇氏,聽見外面的砍殺聲越來越近,忍不住愈發著急:“我就去給她鎖上門,母親,我肯定很快!”
“不行!”
蘇氏歇斯底里吼了一聲,吼完渾身虛脫般,跌坐在榻上,“你若是出事,叫我怎么活,那都是些沒人性的水匪,男人還好,頂天挨一刀,你呢,你是姑娘家,萬一叫他們抓到,你以為你還能保得住清白?”
“那寶憶呢?”
姜瑤渾身冷汗,腳尖微微往內撤了一步,眼睛盯在門上,“她出事,母親怎么跟父親交代,怎么對得起死去的姑姑?”
蘇氏沉默不語,攥著姜瑤的手半分都不肯松。
隔壁房內黢黑,姜寶憶滅了燈,摸到小幾上放著的白瓷盞,抱在懷里后,戰戰兢兢躲到門后的方凳上。
門上被人砍了一刀,嗡的一聲鳴響后,緊接著傳來瘋狂的踹門聲。
“狗娘養的,給老子開門!”咣咣兩聲刀背砸門,外頭人罵罵咧咧抬腳又踹,“再不開門老子一刀砍了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