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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當初退親,李鶴鳴背地里是找人查過緣由的。
他心高氣傲,斷不能忍受林家無緣無故廢了這門親事,是以有一陣子派人日夜盯著林府。林家接見了什么人,拜訪了哪位官,錦衣衛都事無巨細地匯報給了他。林鈺出門在外的一舉一動他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林鈺那時愛上看話本,每回出門都會買好些話本子回去讀。她上午買,下午那些情情愛愛的本子便會呈至李鶴鳴的桌案上。
他翻看了幾頁,沒看得下去,把書扔給了手下的人。
從前罪臣勾結,有過以坊間書本傳遞訊息的案例,是以他手下的錦衣衛誤以為這些看似由酸儒書生寫的話本里藏了不為人知的訊息,讀得尤為認真,閱后提煉出書中內容寫作呈文遞到了他手上。
有幾個想巴結他的甚至多花了幾分功夫將坊間傳閱甚廣的話本一并集納了送到他案前。
話本里,男女身份千變萬化,人鬼妖怪樣樣俱全,但林鈺讀的卻有一點從未變過,那便是書中的男人都過了正當婚配的年紀,多是成熟穩重之輩,沒幾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
李鶴鳴難得以權謀私一回,卻沒謀出退親的頭緒,只查到這點沒用的東西,查案查成這樣,真是難為他坐在北鎮撫使的位置上。
后來衛里忙起來,他也就撤了監視林府的人,只是那些書現在還用箱子裝著放在了他的書房里,足足裝了大半箱。
每看一眼,都好似在訴說他的無能。
與林家兄妹告別,李鶴鳴進宮奏報過反賊一事,又緊趕著去了趟詔獄,亥時才回府。
李鶴鳴兄長戰死疆場時,兄弟倆還沒分家,是以如今徐青引仍住在李府。李鶴鳴每日事忙,府中事很少理會,徐青引便自發接過了管家一事。
只是她這家管得有些束手束腳,因李鶴鳴并未將財權放給她,她若需用大錢,還得從李鶴鳴手里支。
不過只要她要錢,李鶴鳴從來不會拒絕,甚至從不過問,素來是直接叫陳老領著她去賬房拿銀票。就連她娘家的弟弟要借三千兩本金經商,李鶴鳴也是痛快答應。
日子一長,徐青引心里便將自己當作了這偌大李府的女主人,但她也明白,若李鶴鳴成了親,她便得放權讓位給他娶進門的妻子。所以她才會背地里使軟刀子,攪黃李鶴鳴的婚事。
夜色昏暗,李府門前高掛著兩只引路的大紅燈籠。李鶴鳴行過庭院,便見徐青引提著只燈彩站在月洞門前等他。
明黃色的燭光照在她身前的青石路上,她看見李鶴鳴的身影,笑著迎上來:“二郎回來了。”
徐青引今年二十有九,容貌嫵媚,身段豐腴,在這都城里有不少人對她有意,她娘家也勸她趁著年輕早日改嫁,奈何徐青引心氣高,她寧愿在這李府里做個掌家的寡嫂,也不愿嫁到他家去做看人臉色的妻妾。
徐青引打完招呼,卻見李鶴鳴不似從前那般問她一句“阿嫂找我有事”,而是手架刀柄表情冷淡地看著她:“阿嫂來得正好,我正有事想問?!?
林鈺在山上同李鶴鳴說的話他記得清楚,他本想等明日再問徐青引,可不料她自己深夜撞上門來。
兩人到了大堂,李鶴鳴將刀放在桌上,一撩衣袍在椅中坐下,也不等徐青引落座,徑直道:“我今日在靈云寺見到了林家的二小姐,她讓我問問阿嫂,當初私下和她說過什么?!?
徐青引沒想到李鶴鳴會突然說起這事,她愣了一瞬,很快便想起了當初在宴上同林鈺說過的那番話。這話若被李鶴鳴知道,以他的性格,她怕沒有好果子吃。
但觀他此刻做派,想來并不清楚談話的內容。徐青引心中慌亂,面上卻不顯,笑著道:“我與林家二小姐鮮少見面,二郎為何忽然這般問?”
她給沏茶的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立馬識趣地退了出去。徐青引接過侍女手里的活,倒了杯熱茶放在李鶴鳴手邊,李鶴鳴沒動,而是盯著徐青引的眼睛道:“林家與我退婚前,阿嫂曾在楊家的席宴上見過林家二小姐一面,那日你們說了什么?”
他問個話像是在詔獄審罪犯,徐青引也察覺到他態度冷硬,蹙眉道:“二郎這是將我當犯人審了嗎?”
李鶴鳴端起茶抿了一口,語氣冷淡:“若是將阿嫂當犯人,眼下已經招呼上刑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