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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區當中,黃俊、馬子平、王國宏齊齊到陣,全部觀賽。旁邊還有段春峰,坐得整整齊齊,今天他們不約而同地來了,如同20年前,時光不敗,除了他們增添的皺紋和幾根白發,好像什么都沒變。其中,黃俊眉頭不展,陳雙目前不是他最擔心的了,可是昌子又出事了,這幫小子一個個都叫人不省心。說到底,還是太年輕。
唉,可是誰又沒年輕過呢?自己年輕的時候,干的傻事可不比陶文昌少啊。
賽場上,隨著白洋和查爾斯的通過,陶文昌進入試跳二次,也是唯一的一個。所有目光都往那個方向集中,陳雙替他捏把汗,心里默默祈禱雅姐千萬別有事,醒來之后,千萬別怪昌哥沒去。好在昌哥調整得快,無驚無險地通過,可是臉色仍舊沒有恢復平時的樣子,擺明心里還是有事。
跳高架前,總裁判宣布本輪試跳結束,下一輪2.20,真正的爭奪正式開始。
2.20肯定會往下掉人,每個人心知肚明,真正你死我活的回合才剛打響,仍舊從屈南開始。
屈南,穩住。出發前,白洋特意上前囑咐一句。他的用意屈南很明白,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來通知自己,昌子這一次的狀態不對,可能會提前往下掉。作為首體大的防線,他們必須作出相應的準備,以防不測。畢竟這塊金牌學校可是下了軍令狀。
不用學校開口,屈南也不會允許這塊金牌流出首體大。這塊牌子很沉,很沉,他必須親手拿到,雙手捧著。
看臺上,戴著小紅帽的孫洋洋指向了大屏幕,又驚訝又想笑,忍俊不禁。不會吧南哥的眼睛怎么腫成那樣?是不是是不是和老大吵架了?唉,老大怎么也不知道心疼人啊,過分。
他指著的地方就是切換視角的大屏幕,剛好被導播切到屈南的特寫。不僅孫洋洋一個,所有認識屈南的人都很疑惑,為什么他又把眼睛給哭腫了?
這些話屈南聽不見,他正站在起跑位置,在看面前的助跑道。右側助跑確實不太適合自己,但也練習了很多年,左腿作為發力腿陪伴自己征戰數次。每一次咬著吊墜,他好像更容易起跳,注意力也更加集中。這一套動作已經太過熟悉,起跳后的身體反應成為了下意識的行云流水,哪怕屈南閉著眼,都能感受過竿的聲音。
沒錯,就是有聲音的,是風聲。
這時,頭頂悶悶地響了一聲低雷。
屈南調轉鞋尖。
左側助跑道上,他慢慢接近弧線跑的第一步。
不僅是白洋,陳雙和陶文昌同時心跳快了一拍,才2.20,屈南要提前使用右腿了。
作者有話要說:
屈南:我在晉江當辣妹的這些年
第182章 下一高度,2.22
在場的參賽者全部都見過屈南用右腿起跳。他是對手,他的一舉一動都納入資料庫,成為每一個教練分析的資料。上一次校級聯賽突然改變助跑方式已經被注意到了,可是親眼見到時,其他的參賽者不由地起了一身冷汗。
冷汗在冷雨里,成為了熱與冷的碰撞。在他們眼中,屈南是將自己的大招隱藏了很多年。
從另外一個方向起跑,這對于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件普通的事,畢竟人體的翻轉不是一天兩天能夠適應過來,需要大段時間的不間斷訓練。可屈南從他第一步邁出去,另外9名選手幾乎就可以肯定,他絕對、絕對練過反向助跑,而且相當熟練。
是故意隱瞞實力還是一種戰術?故意讓其他的人掉以輕心再勇奪桂冠?甚至是一種雙保險?這些問題,一瞬間在每個人的心頭都過了一遍。除了選手驚訝,其他學校的教練們也很納悶兒,畢竟他們是訓練運動員的人,場上再厲害的選手,那都是他們一手栽培起來的。
特寫全部給了屈南,大屏幕上的也是他,因為很少有跳高選手在這種節骨眼上,換方向。
如同一個習慣左側開車的人,突然在高速路上嘗試右側駕駛。
屈南出發的很快,幾步就進入了他的弧線助跑。從左側開始,身體稍稍左傾斜,腳底根據切角的弧度往另外一個方向蹬地,按理說應當不適應的,但是他身體里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告訴他,沒錯,這才是你的方向。
這是屈南的方向。
吊墜仍舊咬在齒間,雨水突然急了一瞬,有幾滴還砸在了他的嘴唇上。很快沖到了跳高架的前方,屈南這一次放棄了左腿,將身體外側的右腳用力踩實腳下的橡膠地面。
地面微微帶有彈性,是專門為了比賽而生,就如同他們的身體,訓練多時,也是為了比賽。
起跳,右腿用力,左腿伸展,他的身體變成了另外一個方向畫過的弧線,圓滑地滑過了2.20的橫竿。
他的身下,還有很大一部分空余。所有動作都被特寫記載下來,仿佛預知這是屈南選手在大賽中第一次右腿起跳,從他的鼻子到喉結再到鎖骨,機位始終停在這里,用一種過分關注的視角。導播也沒有切畫面,大屏幕上是屈南的整個起跳過程。
記者席上的快門聲響了一片。
看臺上,孫洋洋正準備鼓掌,忽然他的一只手被人緊緊抓住,是陸水。陸水正興奮地看著臺下,眼睛里閃著光。
屈南過竿時還是沒有睜開眼睛,雙眼閉得很輕,專心致志聽自己過竿的動靜,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這根橫竿有關系。右腿膝蓋下方的刺痛感是瞬間產生的,已經養了4個月,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不同于左腿發力,從驅動起右腿的那一刻,他的身體感受到無以倫比的輕盈。
仿佛是齒輪終于找到了契合的另一半,這就對了。
原本,他的計劃是高度上了2.20之后再用,能省一輪就省一輪。可是現在計劃有變,昌子那邊出問題了。心態能決定一個人,同時也能決定一個隊伍,在場上,絕對不能讓隊員陷入低落和擔憂。首體大從一上來就掉竿,這種情緒或多或少會蔓延開,他和白洋還好說,目前還穩定。
可是對第一次參賽的陳雙來說,這就不是什么好事。他會過分關注昌子的動向,然后在不知不覺間,吸收負面影響。如果首體大這時候再有一個失誤掉竿,那看臺觀眾就會有反應了。
觀眾的反應,也能大大的影響一個選手的發揮。產生一個惡性循環,反過來再影響陳雙和陶文昌。
所以屈南不能有任何的失誤,每一跳,在刷下人之前,他必須一次通過。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們要把一跳而過的氣勢穩住。
等屈南從軟墊走向等候區的時候,他特意關注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顯然自己的戰術已經奏效了。一個運動員有兩條助跑,這絕對是一重壓力,就連柯燃笑得都不是很自然。這就是屈南的意圖。
看臺上掌聲不斷,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看競技比賽,在現場體驗到了荷爾蒙沖頂的快樂。莫生用右手的指尖輕輕拍打左手的手心,他不得不承認,以前是小看這個項目了。
很多人都會關注跑步、足球、拳擊,那多激烈,多有看頭,但跳高同樣是一場廝殺,像是潛伏在深夜里的刺客,不等到最后一個人勝出,這顆心都在受折磨。
屈南的過竿將場上的氣氛調動起來,參賽選手繼續比賽,這一次陶文昌被隊員的氣勢帶動,2.20輕松地過去,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開始沉浸在比賽當中。金再勝的一次試跳沒有通過,進入二次,陳雙起跳前,耳邊又是查爾斯的笑聲。
他笑聲好煩啊,就是那種輕輕的笑,輕飄飄地懸在雨水里。他又在嘲笑別人了,先是以前的自己,再是剛才的陶文昌,然后是現在的金再勝。可能他確實有嘲笑別人的實力,但是他的品質就不合格,陳雙總想將他從這里打出去。
等到陳雙起跳時,雨水又大了一點,像是給比賽進程伴奏,逐級加深。腳下已經沒有一塊干燥的地方了,鞋底輕觸的地方都是濕的。穩住,陳雙原地小跳兩下,深呼吸,再出發。
向北在起跳前,也喜歡小跳兩下。看臺上,段春峰注視著這個脫穎而出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