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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猴的婆子則是牽著猴子，畢恭畢敬地站在亭子不遠(yuǎn)的一處平整地方。

而現(xiàn)在，高高低低的尖叫浮落中，忽地一陣急急的風(fēng)掀開了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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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陣急急的風(fēng)，在卷起了沙簾后又柔和了下去。

竹葉隨風(fēng)旋轉(zhuǎn)，輕忽地上上上下下，又飄然而落。

芙蓉花的香氣，也到了。

青嫩的竹葉落地，先是化出一雙有絨花的繡鞋，然后是一具裹在青綢衣里的曼妙軀體，再往上，一雙眼睛笑盈盈。

接著，自那青衣兩側(cè)，那雙白嫩得幾乎能溢出水來的手，伸出來，輕輕掐斷了系住我脖子的粗繩。

我有些驚恐:“青蛇？”

女子俯下身子來，一雙手已經(jīng)纏上了我，烏發(fā)自雪膩的脖頸邊上滑下來，將杜鵑花瓣一樣的唇湊進(jìn)我的毛臉……

“呀！”我大喊著，渾身的毛和著虱子一起都要炸起來了。

無論多少歲月，這種屬于蛇類的滑膩膩的感覺，都能讓一只猴子毛骨悚然！

女子直起來身來:“猴，二十年不見了，我都變成人形了，怎么你還是怕我呀。”

我退后一步:“你變成人模樣，卻還是滑膩膩的，軟踏踏，沒毛的。蛇，我不舒服。”

女人笑嘻嘻，扭動(dòng)身軀，仍舊像蛇一樣無骨似的柔軟。

她線條柔和的眼角斜而上挑，似乎是蔓延的水痕，道:“人類和白姊，都說我這是纏綿。”

說著，又笑:“就獨(dú)你畏懼，說我還是蛇模蛇樣。”

青蛇白蛇一去人間，就是山間的花開花落二十個(gè)輪回。

當(dāng)年的那個(gè)蠻氣的青蛇，也變得我不懂了。只是青蛇骨子里的那股眼熟的蛇勁，似乎還沒褪。

我聽著只是縮了縮。

青蛇說罷就不再看我，她環(huán)顧著看了看周圍一圈昏昏不醒的人類，合掌，蔑然笑了。

然后便扭著腰，走上去亭子。

那扭動(dòng)的幅度之大，好像還是蛇在扭動(dòng)著爬行。

她撥開沙簾走進(jìn)亭中后，就看著那閉著眼睛，裝扮出眾的年輕女人，就戳了戳，又伸出變成人形后短了許多的舌頭，舌尖像是春水流過，在女人的臉上掃了一圈，咯咯直笑:“不好看。沒有我滑。”

笑夠了，她松手，碰地放開女人的臉，回喊我:“猴，你怎么會(huì)在這里呢？”

我自己也不大明白。

山火中，我下了山，就迷迷糊糊就被一個(gè)老年女性拉倒了這里。

然后那個(gè)老年的女人，就用那種不痛不癢的繩子抽打我，叫我作出一些動(dòng)作來。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不見了這么久的青蛇會(huì)在一陣風(fēng)后，忽然到了我面前。

我正要回答，看了看周圍一圈昏昏倒地的人類，青蛇就道:“呆會(huì)他們就醒啦，你先跟著我走罷。”

我點(diǎn)點(diǎn)頭。

青蛇就拎著我，呼啦化作一陣風(fēng)卷走了。

我覺得我也變成了風(fēng)，急急地掠過人世。

我們吹得銀飾店里的銀鐲子叮當(dāng)作響，

吹得插滿糖葫蘆的稻草桿子前晃后蕩，吹得街上的汗味、甜味、菜香味都混做了一團(tuán)。

吹得叫賣聲、吆喝聲、馬蹄聲模糊不清，

吹得那些人類的衣袍被吹得微微發(fā)鼓，蕩了起來。

炊煙也纏著我散遠(yuǎn)了。

到了一片郁郁蔥蔥，高高從從密密，又嫩又清的竹林子里，這股風(fēng)才停下來，化作了我和青蛇。

青蛇抬起袖子聞了聞，不滿道:“又是一股人間的煙火炊飯味。”

我學(xué)著她抬起手聞，但什么聞不出來。

青蛇就笑:“你沒修成人身咧，聞不到這些討厭的味道。”

竹林子里，青蛇就不管不顧，像蛇那樣趴在地上，扭著半邊身子，才很舒服似地舒了口氣，又問我說:“我在離大老遠(yuǎn)的地方，就聞到了你身上的那股猴味，前后腳跟著你進(jìn)了齊府。你不是不想下山嗎？怎么會(huì)在齊家的府邸呢？”

我想起那場山火，想起被燒盡的樹海，想起奔逃的生靈，心情不由十分低落。

月光與樹海，我以為它們將長久的互相映襯而美麗著。

不料樹海竟先辭別了，徒留下孤零零的月光。

我垂著頭說了。

青蛇嗅了嗅空氣里的竹葉清香，默然許久，說：“月光哪里都有的。人間也有月光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