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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娘訕訕,是啊,怎么可能,大概是人有相似吧。
姜天賜煩躁:“你有空想姜來弟,還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跟爹交代。都怪姜明珠這個爛貨,早晚有一天老子弄死她。”罵罵咧咧地上了黃包車。
藥堂內的姜歸笑了下,林婉娘有一搭沒一搭的打量,她當然發現了。她這幾年固然變化不小,但還沒到換臉的地步,林婉娘察覺到什么也屬正常,畢竟是親娘嘛,姜歸諷刺地勾了下嘴角。
回到錦華飯店,林婉娘忍不住回想在藥堂內見到的面善青年,整個人顯得有點神不守舍,不過很快就被惶惶不安的姜天賜吸引了心神。
姜天賜急得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旦爹派人去三家村打聽,馬上就能知道他撒了好多謊,屆時爹會怎么看他?會不會懷疑他的血統不認他這個兒子?
姜天賜打了一寒顫,他好不容易找到爹,眼看著苦日子就要到頭了,難道又要被打回十八層地獄。
姜天賜心焚欲裂,林婉娘安慰,反倒做了他的出氣筒,被罵得狗血淋頭。
姜天賜戰戰兢兢地躲在房間里,連吃飯都沒心情下去,只讓人送上來,他現在是既怕姜繼祖來,又怕姜繼祖不來。
第二天林婉娘勸不動姜天賜去換藥,便只好自己去拿藥回來給他換。一靠近回春堂,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個面善青年,一腳踏進門,忍不住搜尋,找到了在藥房抓藥的姜歸,直勾勾地盯著看。
被人這么盯著,姜歸當然有感覺,不過她神色如常地工作,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明天見。”姜歸和同事打了招呼,離開回春堂。她家離藥堂不遠,走路十五分鐘,所以姜歸向來步行上下班,今天也不例外。例外的是,姜歸選擇了一條偏僻的小路,一個拐角后,姜歸貼墻而立,幾秒后,神色匆忙的林婉娘出現在她面前。
跟蹤人的林婉娘并沒有被抓包的尷尬驚慌,只有憤怒:“來弟,果然是你!”
姜歸平靜看著她。
林婉娘怒氣沖沖:“別以為你穿成這樣我就認不出你,我是你娘,不管你變成什么樣我都認得出來。”
姜歸笑了下,這具身體已經換了芯子,言行舉止與真正的姜來弟截然不同,她這個娘怎么就沒發現。
“你怎么會變得那么壞!怎么可以賣了我和明珠,你知不知道明珠淪落風塵,這都是你害的。明珠因為這些年的遭遇性情大變,竟然閹了天賜,這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賣了明珠,明珠不會變成這樣。你讓我怎么跟你爹交代,怎么對得起姜家的列祖列宗。”
在姜天賜面前唯唯諾諾的林婉娘此刻中氣十足,彷佛找到了為人母的權威。
姜歸無心欣賞,她發現了整段話里唯一的人話:“姜明珠閹了姜天賜。”
氣急之下失言的林婉娘臉色白了白,事已至此,無可挽回,林婉娘更加憤怒:“都是因為你,明珠才會變得這么狠心,天賜差點就死了,這全是你害的。”
姜歸嗤了一聲:“那你怎么不說我為什么要賣你們?”
林婉娘噎了下,神色一變,悲聲:“娘也是逼不得已,天賜的病不能耽誤。我只是想把你嫁出去收點彩禮,權當做家里沒白生養你一場,算你報答家里。當年你兩個舅舅便是用我的彩禮才娶上你兩個舅媽。我只是想讓你嫁人,可你呢,你竟然把我和明珠賣給了牙婆,你還是人嗎?”
姜歸反唇相譏:“我也是逼不得已,我沒錢離開,所以只好把你們賣了,權當做我回敬你們這么多年來讓我當牛做馬。”
林婉娘一呆,顯然沒想到她會這么說。
姜歸臉色一沉到底:“彩禮,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不就是把我賣給男人換錢?你怎么不賣你自己賣姜明珠去換彩禮,舍不得了,你倒是舍得賣我。你賣我是逼不得已是天經地義,我還不能反擊,我反擊賣了你們就是壞。雙標玩得真溜,拿賤人的標準要求自己,倒讓我當圣人。”
林婉娘怔怔看著姜歸,猛然間鼻子一酸,眼淚滾了下來:“來弟,你怎么會變成這幅模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絕不會這樣對娘說話。”
姜歸氣極反笑:“所以我以前過的豬狗不如。你當然希望我還是以前那個模樣,對你言聽計從,幫你把姜家人當祖宗供起來。就算被你賣了也只能認命不敢反抗,賣掉之后還得繼續給你錢,讓你養姜家那群吸血蟲,成全你當好兒媳好后娘的美名。以前那是我傻把你當娘,所以被你壓榨奴役。現在我不傻了,你看我過得多好。”
“來弟!你怎么能說這種話。”痛心疾首的林婉娘抬手揮過去。
姜歸扣住她的手腕,狠狠按在麻筋上,手腳發麻的林婉娘摔倒在地,忽的后脖根上一痛,還沒等林婉娘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她已經癱軟在地,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林婉娘大驚失色:“你對我做了什么?”
姜歸手里捏著一枚銀針,陽光下透出寒芒,揚唇微笑:“我能賣你一次,就能賣第二次。再有下一次,我肯定給你找個好去處,煤礦或者海外的橡膠園怎么樣?保證你一輩子都跑不出來。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姜天賜,我會讓他給你作伴,保證你們娘兒倆永不分離。”
她的笑容與林婉娘記憶深處當年那抹惡劣又邪氣的笑容重合,林婉娘毛骨悚然,寒意從骨頭縫里沁出來。
“不,你不能這樣!”林婉娘聲音抖得不像話,瞳孔劇烈顫抖。
姜歸垂眸直視驚恐的林婉娘:“那就別來礙我的眼。”
躺在冰冷地面上的林婉娘眼睜睜看著姜歸毫不猶豫地離開,只覺得心如刀絞。當年那么乖巧聽話的女兒怎么會變得如此陌生又可怕,眼淚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滔滔不絕,打濕了青石路面。
半個小時之后,逐漸恢復力氣的林婉娘爬了起來,她是不敢再去找來弟了,她一點都不懷疑來弟真的會把她和天賜弄暈賣掉,就像當年賣了自己和明珠那樣,這樣的經歷,她絕對不想再遭受一遍。
權當她沒生過這個孽障,林婉娘傷心地抹著眼淚回到錦華大飯店。
她一進門便被守株待兔的姜明珠堵在大廳。姜明珠派了人在飯店門口守著,兩天沒見親爹姜繼祖來,忍不住著急起來,急得實在坐不住,于是找上了林婉娘。
“爹住在哪兒?”
林婉娘神情復雜地看著她,聲音苦苦的:“我不知道。明珠你……”剩下那些勸說她改邪歸正不要再為難天賜的話被姜明珠堵了回去,“你怎么會不知道!”
林婉娘:“我真的不知道,大爺沒告訴過我們。”
姜明珠面上憤怒被譏諷取而代之:“看來我爹不想被你們纏上,看見那天那個女人了嗎?慧慧,我爹叫得多親啊,八成是我爹后來娶的老婆,又漂亮又有氣質,比你可強多了,指不定兒子已經生好幾個。你和姜天賜這個野種,趁早死了心,別指望爹會接納你們。”
林婉娘如被萬箭穿心,嘶喊:“天賜不是野種,他是大爺的親生兒子。”
姜明珠嗤笑一聲:“等爹調查清楚之后,你看爹會不會認他。以前那么疼他的奶奶都不認了,你覺得爹會認,哪個男人能忍受自己被戴綠帽子,尤其姜天賜和聶老三一個德行。至于你,把個野種當寶貝養著,你以為我爹會謝你,想得倒美。”
林婉娘臉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凈,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都在顫抖。
心頭終于舒暢的姜明珠搖曳離開。
全家的希望姜繼祖正痛不欲生。
那天,姜繼祖追著吳婧慧出去,只來得及看見吳婧慧坐進車離開,他追著車跑,不小心摔倒在地,前面的汽車依然沒有停下,反而越來越快。
顧不得破皮流血的手掌,姜繼祖叫了一輛黃包車,追汽車自然追不上,只能判斷出吳婧慧去了醫院。
想起醫院里威嚴的岳父,姜繼祖頭皮發麻臉色泛白,他向來怕這個岳父,要不然也不敢這么多年不聯系家里,就怕露出蛛絲馬跡被岳父抓到把柄。
差一點姜繼祖都不想追到醫院去了,可早晚要面對,趕早不趕晚。姜繼祖只能硬著頭皮前往醫院。
醫院里,吳婧慧堅定地告訴父親:“爸,我要和姜繼祖離婚,他太可怕了,他家里人也好可怕。他們一家都不是正常人,我絕對不要和他們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