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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什么時候來接他。
“會來的。”若滄牽著于小天,往后花園走。
腳邊池水潺潺,游魚漫不經心的隨著他們游走。
若滄說:“警察叔叔已經聯系上你媽媽了,但是她最近很忙,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能來接你。”
于小天眨眨眼,握緊若滄的手指。
“不用擔心,媽媽沒事。”若滄回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她只不過是太忙了。”
若滄說不出什么“媽媽不要你了”的殘忍話來。
他從小由師父、師兄養大,如果有人對年紀小小的他說:你師父師兄不要你了。
哪怕只是謊話,他一定會怒火中燒,氣得要打人。
于小天還小,沒必要直面這些現實殘酷。
不喜歡說謊的若滄,坦然的欺騙了他。
而于小天情緒顯然低落了些許,畢竟,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記憶里溫柔的母親。
“你看,蝴蝶。”若滄清澈的聲音,揮散了他一腔愁緒。
他一抬頭,就看到一只彩色蝴蝶,落在白山茶上,撲扇翅膀。
蝴蝶和“螢火蟲”是不一樣的。
它雖然不會發光,但是翅膀優雅,色澤鮮艷,他們一靠近,就悠悠然的飄在了空中。
也許只有在發現小昆蟲的時候,于小天才會活潑許多。
他放開若滄的手,小跑過去,蝴蝶翩躚徘徊在山茶附近,于小天就圍著山茶打轉,迫不及待的想看清這只能飛的蝴蝶,到底長什么模樣。
若滄覺得,于小天應該有些靈性。
花園濃郁的氣息,吸引了不少蝴蝶、蜜蜂、小昆蟲,同樣也吸引了于小天。
他淺淡澄澈的氣運,隱隱約約與花園氣運交匯。
待在花園里,于小天的情緒更容易平靜,也更容易敞開心扉。
發現這一點的若滄,帶著他在花園里玩了許久。
忽然,師兄打來了一通電話。
“聽歐執名說,你撿了個小徒弟?”
若滄困惑問道:“他怎么說的?”
“怎么說?”師兄用鼠標戳戳戳,“昭告天下,名師有高徒。”
歐執名,現代優秀展曬藝術家。
不過一晚上加一個忙碌白天,他都能夠通過網絡,告訴所有觀眾:嘿嘿嘿,我家來了一位小可愛!
視頻簡單,無需廢話。
點開就是若滄帶著小朋友在夜晚魚池邊玩水,不一會兒又在白天花園石桌上練字寫字。
別的不說,若滄大家長小師父的氣質卓然。
襯托得瘦猴一樣的小孩兒,都透著活潑可愛。
師兄嘖嘖嘖道:“果然歐執名的花沒有白種。待會我和師父,來看看你們撿的小徒弟。”
泰安派收徒講究機緣。
若滄小時候不懂得什么叫機緣,來到了城里,才意識到“機緣”不是“眼緣”更不是“血緣”。
命不該絕之人,誤入山林,可收為徒。
身負靈氣,自小聰明伶俐迥然不同于外人者,可收為徒。
杜先生是這樣,師兄也是這樣。
若滄清楚記得,師父說師兄是自己來的泰安觀,年紀小小就說:“我不想讀書了,我想當道士。”
特別的……
天資聰慧,狂妄自負。
然后,師父理都不理他,把他送回山下,不過幾天,他又跑去給師祖端茶送水,發誓要給師父師祖養老,才留了下來。
最終,師兄留在泰安觀里,讀了更多的書,吃了更多的苦,求仁得仁的成為了一名吃苦耐勞學富五車好道士。
故事真假存疑,但是泰安派收徒自有緣法。
若滄并不覺得于小天適合修道。
這條路清苦艱難,又與別人所見所聞不同,稍不注意,就會成為人群中的異類。
于小天,更適合做一個普通人。
普通的能聽能說,自由隨心的尋找到一條適合的道路。
而不是懵懂無知時,就被定下了桎梏,只有一個選擇。
但是師父師兄要來看于小天,若滄肯定歡迎。
師父懂人心,必然比他更清楚,于小天的所思所想。
不過一小時,師父師兄就來了。
于小天人瘦,眼睛大,站在若滄身邊有些怯懦。
直到若滄牽著他往前,他才乖乖的站出來一些。
“這是我師父,這是我師兄。”
若滄見于小天眼里滿是困惑,解釋道,“師父就是我的父親,師兄就是我的哥哥。”
將陌生的代詞替換為熟悉的關系,于小天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無聲的張了張嘴,又靦腆的閉上,像極了不好意思喊人的樣子。
然而,師父視線平靜的盯著他,露出個淺淺的笑。
“來。”師父向于小天伸手,從若滄那兒接過這個小朋友,“我教你。”
若滄不知道師父要教什么,于小天卻很高興的眼睛亮了亮,跟著師父往花園石桌去。
師兄低聲說:“這小孩,命真苦。”
若滄嘆息一聲,“如果命好,也不該被歐執名在花園里撿到。”
命勢氣運反復無常,如果要仔細推算,于小天剛出生的時候,家庭圓滿,父母和睦,誰能想到不過五六年,會變成這樣。
前命已逝,后命自尋。
師父牽著于小天,似乎很高興能夠見到這位小朋友。
“你用的哪支筆?”
師父一問,于小天就伸手握住了自己用的那支毛筆,期待的看著他。
師父點點頭,松開于小天的手,拿起另外一支若滄用的毛筆,抬手寫字。
“教你認字給你讀書,待你勝過外人,又非你父母血親,自然是師者。”他邊寫邊說,顯然在回答于小天。
師父的字流暢落下,豎撇捺寫出熟悉的詞。
若滄一看,愣了愣,一轉眼卻見于小天默默凝視師父的筆鋒。
這必然是于小天在心里提過的問題。
而師父回答了他。
教他認字為他讀書,待他勝過外人,又非父母血親者,為師。
“這兩個字,讀作——師父。”
于小天乖巧認字,連忙順著剛才記憶的筆畫順序,照著寫下了“師父”二字。
他拿筆不過半天,堪堪能夠學會正確的握筆方式,兩個粗糙無鋒的鈍拙毛筆字,寫得一點也不好看,而他寫得慎重,又興奮。
“師父”寫好了,于小天拿起白紙,激動的給若滄看。
他嘴巴張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認認真真的喊了一聲,師父。
無聲的聲音,也許只有師父能聽到。
但他那句師父,喊的是若滄。
師父說:“他與泰安無緣,但與你有緣。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他不入我派,你亦可為師。”
他看了看接過那副筆跡笨拙書法的若滄,輕輕伸手將于小天激動握住的毛筆取出來,放回石桌。
“若滄,以后你就是他師父了。”
“好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