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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禾自然瞧得出他這番毫不遮掩的情緒變化,嘴角牽動一下,“你有什么可生氣的,從頭到尾不是你在騙我嗎?被人揭穿了你還要生氣?”
壓下不適時宜的心浮氣躁,慕禾身子微微朝后退一些,避開彼此臨近后無形的曖昧。女子同男子其實也沒什么區別,受了撩撥一樣會動容,如此要命的美色當前,著實不好把持。
溫珩未動,緊抿著唇,眸色愈加沉得厲害,受問之后就只是這么瞧著他,一聲也不吭。
慕禾還是頭一回見他這樣生悶氣,退開之后因為兩廂沉默,眸光略有些尷尬的四下瞟了瞟,突然有些警醒的反思起來,莫非這種試探對男子而言十分的過分么?不檢點么?
唔,不檢點好似是真的有些。
莫名其妙的,慕禾自己說服自己退了一步,語氣不由軟了一些,“好罷,是我不該用這種法子試探你。”一頓,“可咱們說好了互不相干,你卻總來招惹我,時機不利的就扮弱,你這么會不會太不將面子當回事了些?竟還真傷了自己,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溫珩臉上罕見的一直沒有笑意,聲音平淡,幾分認真,“我存的什么心思,你不知道么?”
慕禾啞然。他存的什么心思,表面上是很昭然,可誰知道他心里頭九曲十八繞,真實到底如何?從兩年前起,她便覺著自己再看不透他,每回以為有了進一步的認知,他又能輕易的將之顛覆了。虛虛實實,叫人瞧不明白。
迷蒙得久了,便不想去猜,若是沒了全心的信任。感情這番本就沒有實體,虛無縹緲的東西便更加沒了存在感。
慕禾當然是喜歡他的,見他皺眉亦會心軟,像是過往一般不自覺遷就,無法自控。這一點,自這次重逢之后感觸愈深。
愛上溫珩是件極容易的事,她卻不能容任自己再喜歡他。一為前塵的傷害無法釋懷,二為無法信任,留在他身側患得患失,沒了踏實貼心的安全感。
”我知道。“慕禾半真半假的順應他的話點著頭。又想溫珩自小粘人得厲害,她都已經記不得自己曾幾次,簡單明了的同他說不要再來招惹的話語。
然事實證明這都是無用的,人無賴則無敵。她默了半晌,只得換一個舍遠求近,權且安撫的法子,“可我暫時無法接受你,這個我已經同你說過了罷?”
溫珩點了點頭,似乎是瞧出了她的意圖,除此之外沒再接話。
慕禾沒了話頭,又不甘就這么放棄,只得硬著頭皮強接上來,“那你等我三年罷,三年之后我若是想開了,就會去找你。你那時若已經同別人成婚,我自不會打擾,若沒有,那我們還可以湊一湊。”
溫珩平靜道,“你覺著你還可以釋懷嗎?“
一句話,戳穿了她權宜之計的安撫,慕禾冷靜下來,終于放棄那半吊子安撫小孩的把戲。“這不是個死循環么?我不能釋懷,甚至依舊心存怨懟,所以不能同你再在一起。強扭的瓜不甜,再者了,你不是還有祁容公主?”
溫珩唇一抿,”我辭官之際已經向祁淮說明,不會娶祁容。”
“可詔書一日沒下,你一日還是她的未婚夫,于情于理都不能來招惹我。萬一尉淮不允,舍不得你這國家棟梁,你當如何?難不成……”
溫珩并沒有回答,其眸底的淡漠清明便已默然說明了一切。
慕禾心中微微一凜,不曉為何突然有些生怯的愣在原地。只為了一句不合心意,便要推翻一個朝政,一個并無大錯的君主。若是一個暴戾之人,也便罷了,可他偏偏是溫珩。安寧溫和,眸間清潤恍似悲天憫人的仙人。
這樣的反差,仿佛讓記憶中的那一人漸漸面目全非,無端可怕。
沉默之際,溫珩支起身,忽而伸手抱住了欲退縮卻無處可去的慕禾。
分明的感知到她身體徒然的僵硬,溫珩心中一疼,小聲道,“阿禾,你不要怕我。”
慕禾破天荒的回抱住他,心底焦急,強調著,”你不能傷尉淮。”
溫珩被她擁住時身子微微一頓,復聽聞那一句話,竟是偏頭瞥她了一眼。倏爾揚起的淺笑,任她通體冰寒,恍似乖巧的應承,“你在,我便聽話。”
慕禾覺著他的反應有些不對,還待要解釋,下唇便給他咬住。
倒不是真的咬,而是虛虛的銜住,舌尖輕輕勾勒描繪起她的唇形,讓慕禾想要退卻,卻又生生止住。
一是為適才他道的“謝禮”,與尉淮一事上自發的“乖巧配合“。
二是為溫珩情緒今日沉郁得奇怪,像是悶著一口氣。她總覺若是推開他,便好似會將他逼到一個懸崖邊,不知會有如何的后果,叫人畏手畏腳起來。
慕禾未拒絕,溫珩便更加大膽的索吻,一手壓住她的后腦,再不會容她有半分的退縮。
唇齒間的糾纏就好似淬了麻藥,一點一滴蔓延開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之感。溫珩身上熟悉的氣息并未有絲毫的改變,積極索取著時,竟還會給她一種莫名其妙,叫人憐愛得心都要化了般*的感覺。大抵是從小到大都照顧著他,所以永遠覺著他是被庇佑的那一方,這種感情在他刻意顯弱賣乖的時候,尤其的明顯。
都是假象么?
臨得近了,慕禾自然還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之氣,分明可怖的傷痕在他身上卻好似不痛不癢,可*凡胎,又怎會不痛?
只不過,是他不想顯露出來罷了。
☆、52|5.15
一番深吻糾纏間思緒迷失,漸漸聽聞有腳步聲臨近,溫珩最后在慕禾紅潤欲滴的唇角落下一觸即離的淺吻,才緩緩從她懷抱中退出來。
回眸院前,是前來知會晚飯已經準備好了的小廝。模樣懵懂,渾然不覺氣氛有異。
相顧無言,兩人一前一后的出了亭子,恒定兩步的差距之中,無形的距離感橫亙。
慕禾望著身前溫珩的背影,心底漸漸泛起一種無力感,像是能抽空人所以的氣力,想要深深的嘆上一口氣。
無計可施的嘆息。
……
晚飯只是試了些青菜,慕禾便興致寥寥的起身離開了。
做什么都意興闌珊,腦中混混沌沌皆是今日溫珩的模樣,糾結之下尋了處小閣發呆,想要整整思緒,不料半途卻飄了些細雨。
僻靜園林之中四下無人,慕禾沒有感時傷春的習慣,只是想著一會雨下大了不好行走,好不容易放空了些許的心思收回,順手的摘了片梧桐葉頂在頭上,一溜煙小跑的回到了寢房。
綿綿的雨細得猶若發絲,梧桐葉也遮不住什么,慕禾走到屋檐下后卻沒有將它丟了,執在手中又可以當聊以慰藉的扇子使。
寢房換成了熟悉的布置,慕禾點上燈,打量室內光景,才重新意識到了溫珩無孔不入的存在感。
慕禾打著梧桐扇,幾次三番在屋中晃來晃去,并不往床上去,一面有著微妙的抗拒,一面也覺著自己這抗拒,抗拒得很矯情。